“你如今是魏国的人了,长了本事,也长了脾气。孝道二字,倒叫你丢得干干净净。”
商瑾微微垂下眼,没有说话。
莘后盯着她,目光如炬:“丽姬再如何,也是你父王的女人,是你的庶母。你当众掌她的嘴,打的不是她的脸,是你父王的脸!”
“你以为,这是在替母后出头?”莘后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
说到最后,她已站起身。
“母后是王后,是正妻。正妻若要去和姬妾争长短,那这个正妻,也就做到头了。我曾经与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
商瑾跟着起身,她垂着眼,双唇微微抿紧,低声道:“儿不敢忘,母亲说得是,今日是儿莽撞了。”
“此事若传去魏国那边,你又想好了如何交代吗?”
商瑾未答。
妇道重七出,不孝列首条。
一旦莘国这边非议传入魏国,旁人若再添油转述。以她与魏澈的那丁点情分……准确来说,是没有的。他根本犯不着为她背负半点非议污名。只需依礼法论罪,不问来由,一纸休书便能名正言顺将她踢出。
这番利害盘桓心头,商瑾一时无从辩驳。
莘后望着她,眼中有怒其不争,还有失望。
“你退下罢。”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掩不住倦意,“剩下几天,好好待着,别再惹事。”
商瑾施礼:“是,母后早些歇息。”
殿门在身后缓缓阖上。
廊道里,阿檀小步跟上来,看到商瑾脸色不大好,小心翼翼问:“公主,王后她……”
商瑾问她:“阿檀,我今日是不是太冲动了?”
阿檀眨了眨眼,片刻后道:“奴婢不懂礼法,只晓得换在别家王宫,像丽姬这般刻意寻衅折辱嫡室的姬妾,早已性命不保。”
“阿檀见过别的王宫?”商瑾望着她。
阿檀笑了笑:“我娘告诉我的。”
商瑾没有继续再问。
阿檀的娘在阿檀十岁那年没了。阿檀先是大哭了几天,后来不吃不喝,最后昏死过去。商瑾一直守着她,不敢阖眼。
好在阿檀终究还是熬了过来,慢慢缓了过来。
从那以后,商瑾怕触及她心中的伤痛,便不敢再提及任何和她母亲有关的话题。
阿檀的母亲是跟着母亲从宋国来的陪嫁人员。宋国的王宫,也算是“别家王宫”吧。商瑾想。
商瑾往前走了几步后,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看向那扇已经被关上的殿门。
风吹过来,廊下的灯火晃了晃。
殿门闭得紧紧的,没有任何动静。
她定定望了片刻,敛回视线,顺着长廊走远。
翌日。
阿檀掀帘快步入内,神色有些焦灼,犹豫着道:“公主,方才传来消息……大王今早与王后起争执,并下令将王后禁足了。”
“我去看看。”商瑾当即起身欲赶赴莘后寝殿,一旁的傅姆伸手挡住她的去路。
“公主,王后娘娘有令,嘱公主安分自持,切勿再生事端。”
商瑾不肯退让,绕开她便要往外闯。
“公主,万万不可!”眼见商瑾就要行至门侧,傅姆慌忙冲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门前。
商瑾一惊,停住脚步,傅母已未语泪先流:“公主,万不可去,莫再牵累王后了。”
“宋国日渐势微,王后在宫中的处境早已不比从前。”
“王后娘娘虽是君后,可这宫里头……一个失了撑腰的君后,有时候连姬妾都不如。偏生又占着这个位子,谁都想拿她当靶子。这些年,王后步步维艰,事事忍让,好不容易才护得太子和公主平安长大。公主纵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替王后想一想。”
“王后曾经也像公主这般鲜活。老奴自宋宫起便跟在王后身侧,看着她一路从豆蔻年岁熬到今日……”傅姆声音低下去,话未说完,便有些哽住。
阿檀抬眼看了看四周,连忙出声:“傅姆,别说了。”
傅姆止了声,伏在地上,痛哭不止。
商瑾胸口发疼,殿门近在眼前,她却再迈不出去。
良久,她红着眼眶,上前扶起傅姆,低低道:“傅姆,你起来吧。我知道了,我不去了。”
傅姆抬起头,满脸泪痕。
“公主,不好了。”又一侍女步履匆匆,慌忙冲进殿内。
“发生何事?”
“太子……太子他……”侍女喘得说不出整话,急声道,“太子今晨入宫求见大王,没多久王令便传了下来!太子被禁足储邸,无诏不得出。东宫政务暂由大公子代理,诸事由宗正监之。”
“什么!”阿檀惊呼出声,转头望向身侧的商瑾。
商瑾二话不说,抬脚便要迈步出殿。
一旁的傅姆方才听闻消息尚且怔在原地,眼见商瑾抬脚要走,又大惊,连忙快步抢至身前拦阻,一脸惶急:“公主,您做什么去,您方才刚应允我……”
商瑾郑重道:“傅姆,我原想着,息事宁人,熬过这几日便回魏国去。”
“可如今,因一桩后宫琐事,我母亲被禁,我兄长被囚。若我还缩在后面装聋作哑,今日君父能轻易将兄长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