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檀上前替她拢好外衣:“是府中家宰与几位女御来了。”
商瑾一听,心下稍松,还好不是魏国那些宗亲。她掀开被褥起身,神色已平复:“更衣吧,别让人等久了。”
阿檀应声,利落地替她梳洗更衣。她从箱笼中取出一袭绛紫深衣,一层层穿好,腰间以束带系紧,又转到她身后挽起发髻,以玉笄簪定。待要取脂粉时,商瑾偏头道:“薄施即可。”
阿檀会意,轻轻上了一层淡妆。
镜中紫衣女子,粉黛清浅,脸色虽淡,却自有一股沉静端凝的气质。
收拾停当,三人出了寝居。一路上阿檀惴惴不安:“公主,她们会不会故意给咱们难堪?”
商瑾抬眼,语气平平:“未至之事,不必先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徒然忧思,只会自寻烦扰。”
一旁的傅姆闻言,眼底掠过几分满意。
“是。”阿檀应了一声,挺直了腰背,紧紧跟在商瑾身后。
正堂里,数人垂手而立。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的男子,面容精干,身着深青袍服,见商瑾出来,立即率身后众人躬身行礼:“家宰魏安,率府中众人,拜见夫人。”
身后几名女御随之福身。
商瑾于主位落座,目光缓缓掠过众人:“起。”
魏安直起身,双手奉上竹简:“夫人,此乃府中名册、田产账目、库房清单、仆役职司,请夫人过目。”
阿檀接过。商瑾翻了翻,随后搁在一旁。她看向魏安,面上不露喜怒:“府中规矩照旧。日后若有变动,我再与你说。”
魏安垂首:“夫人尽管吩咐。”
几名女御依次上前,自报尚寝、尚食、尚衣等职。商瑾未出言打断,静静听完一轮禀报后,只简单问询日常事务。
众人原本悬着的心渐渐放下,这位新来的主母,似乎不算难伺候。阿檀站在身后,也偷偷松了口气。
见诸事交代完毕,魏安上前拱手道:“夫人,今日您还需入宫谢恩,马车已备好,夫人随时可以动身。”
商瑾颔首:“有劳。”
回到寝殿,阿檀低声问道:“公主,君上那边……要不要去知会一声?”
商瑾目光落向窗外长廊:“不必。”
她收回视线,在铜镜前坐下。
“阿檀,再上一层妆。”
“是。”阿檀应声,取出细粉,俯身细细铺匀,又补了一层。随后拈起胭脂,轻点两颊,顺着肌理慢慢晕开。唇角亦细细点染,色泽层层洇开,如熟透的朱果。
镜中人的容色一点点浓烈起来,眉眼间绽开层层明艳。
阿檀退开半步打量,唇角微扬:“公主,妥了。”
商瑾对着镜中自己静静看了两息,而后起身。
外头马车早已候定。
车轮滚滚,一路行至魏国王宫门前稳稳停驻。内侍上前引路,她步履从容,穿过层层错落殿宇,径直去往魏王后的寝殿。
尚未入内,便听见殿内温软笑语,人声融融。
待跨进门去,只见正中软榻端坐着魏王后,两侧席位分列,一众宗妇分坐两旁,闲谈正酣。
商瑾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一眼便在席间看见了那道熟悉身影,正从容答话中。
她款步上前,殿内闲谈声稍稍一顿,在座诸人皆抬眸望来。待行至软榻前,商瑾依礼屈膝,先谢过魏王后昨日的赏赐。
礼毕直身,她侧头朝阿檀微一颔首。阿檀立时会意,捧着钿匣趋步上前,恭恭敬敬将匣子奉至魏王后面前。
“臣妇远嫁至此,无以为敬。”商瑾声线温婉,“这是臣妇母国莘地所产的独山玉,聊表寸心,望王后笑纳。”
魏王后打开匣子,目光落在那玉佩上,片刻后轻轻颔首:“玉质细腻,雕工精湛,弟妇有心了。”
魏王后身侧内侍见状,连忙趋步上前,恭敬地将匣子接过。
商瑾又走向下首诸位宗妇,阿檀跟在身后,依次将备好的木匣逐一奉上。
赠给一众宗室夫人的,皆是雕花玉簪、琉璃带钩、织金锦囊之属,件件雅致贵重,且无一重复。
几位宗妇接过精美的木匣时,目光都微微一动。原以为这位远嫁而来的莘国公主不过是个小国出身,拿不出什么体面的东西,不曾想出手竟如此阔绰。
殿内的气氛,顿时热络了几分。
商瑾一一拜见,行至一人面前时,她脚步微顿。
抬眸看去,正对上一道平静的目光。
魏无忧。
魏王异母之妹,魏澈同母之姊。
昔年周天子王畿学宫初开,各国公室子弟齐聚求学。那时的无忧眉眼张扬,明媚热烈,性情爽利,全无王室宗女的拘束拘谨。
如今她端坐席间,唇角含着浅淡笑意,神色敛尽了当年的烂漫。
商瑾垂眼,依礼拜下:“臣妇拜见王姊。”
“好久不见。”魏无忧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没想到,竟是你做了我的弟妇。”
商瑾笑了笑,还未接话,一道清脆的女声已插了进来:“可不是嘛。谁能想到呢,晋陵君竟会娶莘国的公主。”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人接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