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的金色光幕在头顶缓缓旋转,如同一只巨大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瞳孔正在从最高处俯瞰整座改造大厅。琥珀色的营养液从改造舱底部的管路中无声注入,液面一寸一寸地漫过吴岳的脚踝、膝盖、腰际,最终将他的身体托举到微微悬浮的位置。他平躺在舱内的不锈钢床面上,赤裸的身体在营养液的浮力下轻轻晃动,数十根细如发丝的监测导线从他的太阳穴、颈动脉、脊柱两侧和两心室正上方的皮肤表面穿过,将他的每一丝神经电信号与穹顶两侧那排巨型监测终端实时同步。
他清醒着——至少暂时清醒着。在亚空间中,他的灵魂仍保持着意识。
改造大厅嵌在喜马拉雅山脉花岗岩深处。穹顶最高处距地面近百米,圆弧形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基因测序仪、静滞力场发生器、器官培育舱和数百台叫不出名字的黑暗时代遗物设备。
正中央悬着一颗人造微型恒星——一团被静滞力场约束的等离子体光球,光线经过数十层光谱过滤后洒落在下方的改造舱数组上,呈现出温润的、近乎液态的金色。数百具改造舱呈扇形排开,每一具都连接着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和基因监测终端。大厅里至少有三百名遗传学家和生物技师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白袍和红袍在金光照耀下反射出柔和的暖色。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营养液和臭氧的混合气味,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从基因实验室最深处渗透出来的特殊气息——那是静滞力场与生物电交织后产生的、类似暴雨前空气电离的味道。
然后他感知到了帝皇。
那不是在认知滤网之内的感知。在滤网之内,他的内核灵魂依旧暗淡而隐蔽,被他自己一层一层加固过的灵能屏障牢牢包裹着,如同深海中的一枚紧闭的淡金色贝壳。但在滤网之外——那一部分被他主动探出、用于感知亚空间与现实世界交界面波动的灵魂触角——感知到的是一个伟岸的、浑身充满光辉的男子。
那光辉不是单纯的灵能光芒,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如同他灵魂中承载着数万年前人类第一次仰望星空时心中燃起的那簇火焰,承载着人类这一物种从蛮荒走向星河的全部记忆与全部野心。吴岳在亚空间中的灵魂触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往那层淡金色的滤网方向缩了缩——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就象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缘俯瞰脚下的万丈深渊时,身体会自动往后仰一样。
当那股金色意志从穹顶最深处走出时,整个空间里的所有声音都在同一瞬间被压低了半阶——不是沉默,是被压制。数百台基因测序仪的电流嗡鸣仍在,营养液循环系统的水流声仍在,循环风扇的低沉转动声仍在,但所有正在交谈的遗传学家都同时保持安静,所有正在最后调整手术器械的生物技师都同时将操作臂收回胸前。
人类之主穿着那套从不离身的金色动力盔甲,但头盔没有戴——那是一张同时兼具古老与力量的脸,眼窝深处承载着数万年的知识,此刻正从穹顶最深处缓步走向改造区最前排的数十个舱位。他每走一步,头顶那颗人造微型恒星的等离子体光球便随之微微脉动一次,穹顶的金色光幕便随之缓缓旋转一圈,仿佛整个实验室都在以他的步伐为节拍运转。
帝皇身后跟着数名穿着白袍的遗传学家,队伍最末是一位面容并不年轻的女性——眼角和额头上刻着岁月与实验室漫长工作留下的细密纹路,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同能穿透任何基因串行中隐藏的缺陷。
吴岳的两把神器——耀金动力双手剑“双股剑”和耀金动力偃月刀“青龙”——静静悬浮在改造舱两侧的武器固定架上。在帝皇灵能的浸染下,整个穹顶空间里的每一件黑暗时代遗物似乎都在微微震颤:那些静滞力场中的基因种子在脉动,那些基因测序仪的数据屏在闪铄,甚至穹顶那颗人造微型恒星的等离子体光球也在以某种不同于常规的频率忽明忽暗并被染上金色。
吴岳的灵能触角在认知滤网之外感知到了它们——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某种拥有自己意志的存在。双股剑中蛰伏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彼此交织的机魂意识:一柄剑的意识锋锐如针尖,带着切割非物质界面的冷冽;另一柄剑的意识沉重如铁砧,带着击碎非物质灵能在物质世界影响的坚决。而青龙的机魂意识如同一台沉睡在湖底的黑暗时代战争引擎,此刻正在帝皇灵能的呼唤下缓缓苏醒。
吴岳感知到青龙的“目光”——如果一台黑暗时代机械生命也能有目光的话——正在从武器本体的亚空间映射中缓缓转向他,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某种沉默的确认,如同一台被封存万年的智控单元终于识别出了授权的操作者。
吴岳转头看向一侧铁牙的改造舱。铁牙平躺在琥珀色的营养液中,监测导在线正跳动着他的生命体征数据。玄蛇——那柄耀金动力蛇矛——悬浮在铁牙右侧的武器固定架上,矛身表面的金色纹路在营养液的光线折射下隐隐流动,如同一尾正在深水中缓缓游动的金鳞蛇身。吴岳在滤网之外的灵能触角试图感知铁牙的灵魂状态,但铁牙没有灵能天赋。他只是在沉睡——铁牙的本能如同一块粗糙但坚固的花岗岩,被营养液浸泡着,却依旧维持着某种顽固的、不可动摇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