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照明灯在头顶嗡嗡响着,苍白的光晕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青。哲别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已经被药剂师扎米尔用缝合线密密麻麻地封好,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肘关节上方,最外层还渗着淡红色的血印。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拇指在数据板屏幕上缓慢地滑动——他在逐一核对巴彦传来的北走廊阵亡者名单。
凯多尔,胸甲连同肋骨一起被重力子脉冲压碎,死在防爆门缺口正前方,他倒下时身后整排新兵还没冲过门框。加勒德,后背被重力子脉冲击中,连人带炮架一起从胸甲前侧被压出一个手掌宽的贯穿孔。
舒拉,战吼被脉冲连同胸甲一并压碎于喉咙里。
巴萨尔和科尔沁,胸骨正前方被同一点击中,肋骨碎片倒插入肺叶。
霍尔坦,用身体替瓦拉克挡住了最后一发穿透脉冲。
纳扎尔,阵亡时头盔内部仍有微弱的屏气节奏残留——他在被脉冲击穿胸甲前的最后一秒还在尽力控制自己的心率。
海达尔,右臂被削断后仍在用左手射击,直到第二发脉冲将他的头盔连同颅骨一起压碎。
铁牙的食指在霍尔坦的名字上停了一下。这个额头缠着绷带的第七军团士官在休整期和瓦拉克一起练习冥想时,总会在每一次呼吸时刻意模仿别人。他最后一次纠正霍尔坦该如何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是在重型切割器重新部署的间隙,当时霍尔坦说“会了”,然后站起来重新走向防爆门。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巴彦传来的阵亡名单上,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替瓦拉克挡住脉冲。没有遗言,只记录了这个动作。
医疗舱的另一侧,药剂师扎米尔正跪在担架旁为一个被重力子脉冲馀波震伤右腿的第十四军团新兵更换止血带。他的药箱里最后几卷标准绷带在替塔希尔止住颈动脉喷血时全部用完了,现在他不得不把从阵亡者遗物中回收的旧绷带重新裁剪成合用的尺寸,再用便携消毒器反复清理两轮才敢往伤口上压。
那个十四军团新兵是在北走廊收尾阶段被抬下来的,右腿从膝盖以下被脉冲压变形,胫骨断裂但膝盖以上关节完整。扎米尔一边替他清洗创面一边用最低的声调反复告诉他“没事的,你可以恢复”——这是在塔希尔断手以后库尔班从后方转运站带回来的经验,只要关节还没被完全压碎,就不要放弃完整的腿。
吴岳靠坐在医疗舱最里侧的墙壁上,左肩的伤口已经被扎米尔缝好,绷带从锁骨一直缠到胸骨柄,铁人导弹巢碎片的嵌入力量太深,扎米尔做了两次缝合才将所有皮下组织裂口对合整齐。热熔手枪被他从腰间的储物格里取出来搁在膝盖上。
他在想锅炉区那个下午。萨尔茨曼的音波武器充能时聚能盘发出的尖锐嗡鸣,这次战斗从左侧死角袭来的等离子充能射击,铁人导弹巢的碎片嵌入左肩时的钝痛,扎米尔两次缝合的针尖刺穿皮下结缔组织的细密触感。
他在想凯多尔——他是在防爆门缺口处被第一发重力子脉冲击中胸甲正面压碎的,倒下时身后整排新兵还没完全冲过门框,整个人连同碎裂的胸甲一起向前跪倒,压出的碎石溅了铁牙一护腿。
他在想科尔沁——塔希尔替他合上双眼时他胸骨碎片还插在肺叶里。他在想巴彦——右半边肋骨碎了仍在用左手继续抵抗,把防线一直推到防爆门缺口。
这些人的名字都被铁牙记在数据板上了,但这不够。他们的名字可以被留在数据板的阵亡名单中,但如果内城攻不下来,如果统一战争在铁砧要塞之后仍然停滞不前,那么凯多尔的死亡就只是他所属连队文档末尾一串被归档的编号,而不是一个真正有意义的名字。
“我算是知道雷霆战士为什么会有严重的精神问题了。如此清淅的大脑反应却没有与之映射的情绪调节器官,甚至没有人来教我们该怎么做。不精神崩溃的真是狠人。”
他把热熔手枪从腿上拿起来——它是从黑暗科技时代某个已消亡的武器工厂里被生产的,曾属于艾瑞克·萨尔茨曼,然后在他杀死艾瑞克·萨尔茨曼后成为了他的战利品。
巴特尔当时说了一句话:“你在锅炉区做到了一个老兵都很难做到的事——你在自己还带着伤的情况下,把另一个踩进嗜血冲动的同袍从崩溃边上按下来了,并且还杀了艾瑞克·萨尔茨曼,这很难得,你理应得到奖赏。”
热熔手枪是这句话的见证,它能用来提醒他:他按住了巴雅尔,他保住了库尔巴扎的右手,他帮霍尔坦保持着理智,他让纳扎尔临死前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但这就够了吗?这些他亲自教授保持冷静冥想方法的战士——其中有些人已经在北走廊倒下了,有些人说不定在下次战役中就会死去。
吴岳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一个雷霆战士新兵,第一次在锅炉区觉醒灵能预知纯属侥幸。他的灵能预知能保证在以后的战斗中继续感知到重力子脉冲从铁人臂管内侧发射前的电磁场扰动吗?他的呼吸方法加冥想训练能压制住大规模的嗜血冲动吗?他教给库尔巴扎的保持冷静的方法如果对方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候练习,真的能在实战高压下自主运用吗?这些问题他全都不知道确切答案。
吴岳唯一确定的只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