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话糙理不糙。
错误的信息,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似是而非的信息,尤其干扰判断。
刘备看向鲁肃的目光,不禁染上几分疑惑。
“肃敢断定,此乃益德出于兄弟情义,报喜不报忧之故也。
意在不愿使君临战分心。”
鲁肃劝了半天,眼看就要成功,不可能半途而废,当即应道。
“足下怕是理屈词穷了吧!”关羽冷哼一声,“我三弟岂是这般不分轻重之人?”
“是与不是,使君差人,一问便知。”
鲁肃毫不示弱:
“云长可敢与我赌上一赌?”
“如何赌法?”关羽从不示人以弱,哪肯被他叫住。
“若我所说不验,愿自断头颅,以示清白!”
要赌就赌大的,鲁肃一狠心,道:
“若我所料不假,云长又当如何?”
“悉听尊便!”关羽昂首闭目,冷冷答道。
“二弟!子敬!”刘备见二人拿性命做赌,急道,“都是忠介之人,没有细作!有话好好说,何至于此?”
“云长够爽快!”
鲁肃不听,转身对刘备道:
“肃斗胆,请使君立即差六路信使,六百里加急,回下邳打探消息。
第一路,往见典农校尉陈元龙,下邳陈氏,族大人多,若有风声,安能不知?
第二路,往见甘夫人,夫人虽居内室,外事想必亦有耳闻。
第三路,往见益德,以使君名义探其口风,彼若晓事,或能透露一二。
第四路,往见曹豹,以嘉其忠勤为名,旁敲其意,彼若怀屈,必有所述。
第五路,糜别驾徐州首富,店铺林立,耳目众多,可使其差人,暗回下邳,多方探听,定有所得。
第六路,多派斥候,于淮上至下邳,下邳至小沛,沿路潜伏,倘袁术、曹豹、吕布等人私下勾连,必遣细作往来计事,焉能一无所获?
待有回应,互相比照,真相自然大白!”
“这”
刘备很认同这个提议,却又怕伤了鲁肃颜面,故而语拙。
关羽可不管这那的,直接道:
“大哥,我看此事可行,不如就这么办!”
“好!”
刘备握掌成拳,击于榻上:
“非是不信任子敬,实乃备想开开眼界。
袁术与我,乃死敌也,自不必说。
曹豹、吕布皆是受我厚恩之人。
备倒要看看,这世上背恩忘义之徒,果有二人否?”
轻叹一声,他继续道:
“倘不幸为子敬言中,吾当如何?”
“大哥,我回房歇息,你们聊。”
关羽说罢,径直下榻离去。
显然,他对基于假设的推演不感兴趣。
“二弟!”刘备摊手苦笑,拱手道,“云长就是这个脾气,子敬切莫介怀,备在此赔礼了!”
“无妨!无妨!”
鲁肃连忙回礼:
“益德与曹豹之争,非使二人各司其责,互不侵扰不可。
至于吕布,内乱不起,彼纵有贼心,亦无可乘之机也,何足深虑?”
刘备点点头,眉宇间却仍凝有郁气,良久方道:
“方才云长所言,不无道理。
曹豹进一尺,吾便退一尺,曹豹进一丈,吾便退一丈。
如此示之以好,吾心实在难平,亦恐惹人耻笑!
况日久天长,其必权重难制,如何是好?”
鲁肃闻言,哈哈大笑。
刘备这是心中不忿,害怕丢了面子。
今年是建安元年。
若是建安十三年的刘备,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如同没有受够社会毒打的职场新人,把面子看得极重。
又一想,也难怪。
自讨黄巾开始,刘备虽然一路晃晃悠悠,官职却也越做越大。
从安喜县尉到下密县丞,从高唐县令到平原国相,从豫州刺史到徐州牧。
可谓步步高升。
人一顺,就容易偏离事业重心,关注些有的没的。
此时的刘备,远没有髀肉复生时的悲凉心态。
有此想法,倒也不算意外。
“子敬何故发笑?”刘备被他笑得有点懵。
“我笑使君英雄半生,竟作俗人之谈!”
鲁肃决定启发他一下,拱手道:
“昔日楚汉相争,高祖被困荥阳,粮草断绝,命悬一线。
彼时,韩信已扫平齐国,却不发兵救援,反倒趁危要挟,遣使求封假齐王。
高祖因之大怒。
后经张良劝说,瞬间醒悟,当即改口,册封韩信为真齐王。
终于得其死力,击败项羽,开创大汉数百年之基业。
想高祖受韩信威逼之时,心中焉能不恨?
既恨之于内,而不表露于外者,盖因其深知,逼反韩信,项羽便会趁虚而入,汉军再无翻身之可能。
今日曹豹之地位,正犹昔日之韩信。
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