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宫】
赫鲁抱着胳膊,脸色铁青,向来粗粝的嗓门也因此刻真实的画面沙哑到不行:“这就是他们标榜的‘生命神圣’?用法律把崽崽们逼到世上,再把他们丢进黑暗里,连名字都不给一个?”
他平复了下情绪说道:“谢米,我们有多少?”
“战后慈善院系统收容了大约六百万战争孤儿,这是登记在册的数字。
“我问的不是登记在册。我问的是”赫鲁停顿了一下,“去向不明的。”
谢米沉默了。
。”工厂里,一个中年人说,语气中满是无奈,“死亡的日期也是空白的。”
“我双亲的死亡证明上,日期也是空白的。厂里说事故日期需要核实,核实了三年,我领了三年的半额抚恤金。”另一个年轻的工人接着说。
这下没有人接话了。
良久才有人接下去说话:“但至少比他们好。”
是啊,比他们好难道很值得称赞吗?难道这是个比烂的时代么?
“谢米”,赫鲁转过身,面对着房间里所有的人,“我们在看天幕,谁又在看我们?”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力敲击的钉子入木三分。
“民众。”
“我们比他们好,但也不是很好,民众们提的出问题,我们的慈善院里也有空床,也有密封的车,也有日期空白的死亡证明。战时我不提,战后呢?这些问题我们没有处理,因为无关大局,什么是大局,是世界霸权?还是别的什么。我们在把生命变成数字,在计算是否值得”
红场上的红星在天幕照射下被镀上了一层光。
【汉斯猫 东部边防检查站】
士兵放下了枪。
隔着铁丝网,他们和另一边的同胞在同一幅天幕下默哀,意识形态的墙,在这一刻,挡不住人类对无辜夭折的共同心痛。
【约翰牛】
玛丽手里攥著叠了一半的床单,她的小儿子刚才又尿床了。
她没有去外头参加游行就是放不下家里这个小宝贝。
天幕上出现死亡证明的画面时她手上动作突然停住,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表姐在雾都的大医院里生孩子,死胎。
医院说会处理,表姐连幼崽的面都没见到,但表姐平时身体健康,幼崽在身体里活动的感知也非常清晰,可是想到书中有王子还有为数不少大人物的名字,她的呼吸粗了起来,脑中的想法越想越接近真相。
(黑金汗宫)女王看着小王子稚嫩的面庞忽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女王从不这样称呼王室成员,但现在她喊的是名字,侍从并不认为这是疏忽。
“他不知道任何事情,但现在,他的名字和上面那些吃人的东西摆在了一起。城堡外面,那些民众在游行,在示威,他们质疑的已经不是未来,是现在,他们在怀疑每一起幼崽的失踪和死亡事件,他们不相信巧合!”
外头,大街从头到尾站满了人,全仰著脖子,雨水顺着领口往里灌,他们不回去,就等著一个说法,王室的,还有首相的。
怎么办?
莫得办法。
雨一直下,下得更大了。
【脚盆鸡】
田中二人隔壁的和室里,也有两人坐在榻榻米上。
在那里,只有两个人,三味线放在角落,弦还微微震动。
其中一人念叨著,“日期空白。
另一人笑了起来,没有人比他们明白为什么日期是空白的了。
他们都明白,日期空白,意味着死亡可以在任何一天被登记,取决于什么时候需要那张床,不是死了才写证明,是证明写好了,亡者就可以死了。
就和他们在数字实验室做的一样,现在他们拿着那时的成果发论文,评职称,风生水起。
【种花家】
“这洋人办事,倒是讲究。吃个人,还嫌佐料不好。”村口的大牛一斧子劈在柴上,力气大的像要劈死什么阶级敌人。
他媳妇在边上厨房炒菜,搭了一句:“我娘说,解放前,村里的育婴堂,墙上也写着‘上帝会收留’。送进去的孩子,十个活一个,活下来的那个,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丫头。不是上帝收留的,是老爷们心善。”
“那咱们现在解放了,育婴堂也砸了,没这种了,不过俺们生崽崽,要生也要养,不能把他们扔著不管。”说著,大牛又是一斧头。
【高卢鸡】
一栋没有电梯的公寓顶楼,一个叫塞缪尔的人正趴在书桌上,钢笔尖戳着稿纸,墨水氤氲出一个小黑点。
他是个诗人,不是写“大海啊你全是水”、“屎尿屁齐留”的那种诗人,是那种写在落下的页,薄薄的信纸上的诗。
今天之前,他”,现在他把那片树叶扔了,重新见了片新的,写道:
“他们来过。”
“他们短暂地呼吸过。”
“你们听到了吗?是灵魂在歌唱。”
灵魂在歌唱。
不是用喉咙,是用存在本身。
孩子们愿你们安眠。
【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