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外交大胜,纯属放屁。
在加利西亚的指挥部里,卡尔看着来自维也纳的捷报和后续国际反应简报,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在他看来,埃伦塔尔那一连串看似精明,实则短视的操作,只会让那辆驶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死亡列车,踩下更大的油门,狂飙突进。
真要说此刻帝国高层里谁还能发自内心地笑得出来,估计也就只有年迈的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一个人了。
回顾过往,义大利统一战争、普奥战争接连吃亏,帝国丢失的只有土地和威望。
可这一次,趁著奥斯曼帝国衰弱、列强博弈出现缝隙,居然直接吞并了波斯尼亚,总算在皇帝漫长统治的功绩簿上,写下了一笔“扩张领土”的记录。
要是放在某些战略游戏里,大概会弹出提示吧——“不屈的意志!历经挑战,成功扩展疆域,威望提升。”
而从单纯的版图美学角度上看,吞并波斯尼亚之后的奥匈帝国地图,确实显得边界线条更加流畅、结构似乎更“完整”了一些,像一张经过精心修饰的绘画。
可卡尔深知,现实不是游戏。他怎么盘算,都觉得帝国这次是吃了暗亏。
领土面积是扩大了没错,但吞下的那片土地是否配得上为此付出的巨大潜在代价,他怎么评估都觉得不值。
列强的反弹接踵而至:与俄罗斯帝国的关系从冷淡骤然恶化至敌对自不必说;
名义上的盟友义大利王国的反应更是激烈到几乎撕破脸皮,如今连表面的盟友和解都谈不上。
想安抚贪婪的义大利,就得再割别的土地或利益给他们,可这种事皇帝怎么可能答应。
于是,奥匈与义大利之间的海军军备竞赛不可避免地加剧了,亚得里亚海上空阴云密布,暗流涌动。ez小税惘 蕪错内容
偏偏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本身人口稀少、经济落后,也不是什么石油喷涌、矿藏丰富的宝地,其战略价值远没有地图上看起来那么光鲜。
更糟的是,这次合并还顺手把一个比德意志帝国还要偏执疯狂的家伙给彻底惊醒了。
那就是塞尔维亚。
一个除了极端民族主义和“不要命”的狠劲,几乎一无所有的巴尔干小国。
就算背后站着俄罗斯帝国这种斯拉夫世界的大家长,他们竟然敢对庞大的奥匈帝国公开叫嚣,甚至真的准备动员军队,简直是把“疯狂”二字写在脸上。
原本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作为奥斯曼名义下的领土,还能在帝国与巴尔干火药桶之间维持一道脆弱的缓冲地带。
可这一纸吞并令,将这道本就单薄的缓冲彻底化为乌有,帝国疆域与塞尔维亚的激进民族主义直接接壤。
唯一让卡尔稍感庆幸的,是与原本历史轨迹不同,如今帝国的整体经济状况在他的暗中经营和美洲资本反哺下,还算相对稳健。
奥斯曼帝国确实因此事表达过强烈不满,甚至在贸易上进行了一些象征性的抵制和施压,但那点经济冲击放在现在体量更大、市场更多元的奥匈帝国身上,不过是隔靴搔痒。
如今“奥地利制造”的商品远销整个欧洲甚至海外,所谓的“欧洲病夫”就算闹起抵制,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更何况,奥斯曼帝国当局向来现实,只要日后塞点钱、给些贷款或商业合同,态度立刻就能软下来。
他们现在本就因内乱而焦头烂额。
就在奥匈帝国宣布吞并波斯尼亚不久,奥斯曼内部革命暗流翻涌,其治下的保加利亚干脆趁机宣布完全独立,巴尔干的裂痕一条接一条地炸开。
在这种内外交困的情况下,要羸弱的奥斯曼苏丹政府继续把主要注意力放在遥远又贫瘠的波斯尼亚,实在是强人所难。
“所以才说,外交至关重要,也危险至极。”卡尔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随时可能燃起大火的巴尔干半岛,列强之间因猜忌和背叛而不断恶化的关系,这一切不正是在一点点勾勒出第一次世界大战那狰狞的轮廓吗?
但唯独在外交领域,老皇帝寸步不让,紧紧将权力抓在自己和亲信大臣手中。
一切重大外交决策仍由皇帝与埃伦塔尔这样的共同外交大臣拍板,卡尔和斐迪南大公几乎没有什么插手的余地。
“殿下,请您看看这个。塞尔维亚那帮疯子已经彻底疯了,他们议会正在讨论,居然真的打算动员军队!”
站在卡尔面前的,正是新任总参谋长赫岑多夫。他挥舞著一份情报简报,语气中混杂着愤怒与一种奇异的兴奋。
最终决断权当然还在皇帝手中,但只要不涉及开战,纯粹的军事计划问题,他的专业意见往往会被采纳,几乎等同于定案。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和义大利结盟根本就是天大的笑话。连非洲的衣索比亚都打不过的废物国家,有什么资格当帝国的盟友?”
波斯尼亚危机事件,让帝国内部某些嗅觉敏锐的军政人物隐约嗅到了战争的气息,也让赫岑多夫这样的强硬派找到了将内部矛盾向外转移,呼吁“团结备战”的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