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头,静谧无声。
曹苗回到家中,将缰绳丢给一旁侍立的奴仆,径直朝着正堂行去。
夜已深,正堂内依旧灯火通明。
“大兄!”
脱履入内,曹苗望向端坐于堂上的老者,低声唤道。
“呀,是阿苗回来了,坐!”
那白发老者闻言微微一颤,缓缓抬眼,脸上露出笑意,温和地招呼道。
“大兄,今日县中贼曹陈盛已至卧虎乡,县中赈济粮种同至乡舍。”
曹苗坐于下首榻上,凝声说道。
“观汝面色凝重,莫非是出了什么差池?”
白发老者正是如今曹家家主曹禾,其曾为县中斗食吏数十载,后不得升迁,便归家治理家业。
“吾等乡舍吏员所得粮种已尽数分下,但是馀下粮种,陈君却言,需得明日于严家商议后,再做决定。”
听到这里,曹禾微微颔首,笑道:“陈君出身大族,年轻气盛,击贼有功,得以升迁乡啬夫,却不似前几任乡啬夫那般好说话!”
“陈君还言及,乡中亭长、求盗、里长等从未分得粮种,此举甚为苛刻!”
曹苗接过话茬,继续低声言道。
“此事确实不妥,且看陈君明日如何商议!”
沉默数息,曹禾缓缓说道。
“大兄,若是陈君执意削减吾三姓粮种,吾家又该如何应对!”
“阿苗,吾家发家不过是自你我开始,迄今为止不过三十年,哪有资格称乡中大姓!”
“不过是乡民抬举罢了!”
曹禾苦笑一声,又看向曹苗肃声道:“卧虎乡大姓唯严、许二家,汝定要切记。”
曹苗闻声,当即微微颔首。
“待明日,若严家不同意陈君此举,便看许家如何应对,若许家支持严家,吾家亦是支持严家。”
“若许家不支持严家,吾家便支持陈君,自请放弃今岁官赈粮种!”
“汝可明白!”
说到最后,曹禾亦是语气愈加凝重。
“阿苗谨遵大兄之命!”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赵显依旧早早起身,来到院中,习练拳法。
待红日东升,金光洒满大地之时,晨练才算结束。
收刀入鞘,蓦然回首,却见二人伫立在数丈外,笑吟吟望着自己。
“九郎拜见陈公!”
赵显面上一凛,向前快步行至二人丈许外,拱手一礼。
“九郎果真天赋异禀,这套《追风斩灵刀》入汝手不过月馀,竟已这般娴熟!”
陈盛袖袍一挥,一股清风将赵显扶起,旋即淡淡笑道。
“元成,汝在上虎亭半年有馀,能得九郎相助,不虚此行!”
闻听此言,陈元成亦是面露笑意,笑道:“诚如叔父所言,九郎实乃大才也!”
“叔父,九郎虽未加冠,却求汝为其取字,伯彰!”
陈盛复述一声,亦是淡然一笑,道:“显通彰,九郎为家中长子,伯彰名副其实!”
“今日巡视乡里,赐下粟米,伯彰与吾等同行。”
“谨遵陈公之命!”
赵显自是躬敬应道。
卧虎乡七亭,只此一日时光,怎可能全部巡视一遭,只能挑一个亭巡视罢了。
至于挑选哪个亭,无需多言。
一行人皆骑马,四辆大车紧随其后,仅仅一个多时辰,便已赶至上虎亭。
上虎亭六个里,春平里民口最多,最为贫苦。
四车粟米,三十二石,将近一半被分与春平里道民。
待分完粟米,一行人便欲要离去,却不料上虎亭六里道民闻讯赶来,夹道相送。
陈盛又与诸位里父老闲叙片刻,这才上马离去。
“元成,汝如今也已是一乡啬夫,辖民万口,也该有一二随从。”
回程路上,陈盛望着略显疲倦却又强打精神,一整日奔波不停的赵显,含笑说道:“总不能诸事皆由伯彰东西奔走。”
“叔父此言甚是在理,只可惜忠心扈从,实难寻觅。”
陈元成稍作思索,却是无奈叹道。
“这般难觅?”
“吾观上虎亭道民对元成可是甚为敬重!”
陈盛轻笑一声,旋即回首望了一眼,淡淡说道。
“如今诸事繁杂,且待诸事完毕,元成再思索此事!”
陈元成微微颔首,面上露出一抹沉思。
入夜,严家正堂,灯火通明。
“今日陈公至此,小民家中可称得上是蓬荜生辉!”
“吾等敬陈公一杯!”
严家家主严亨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躬敬的说道。
“严兄此言过矣,吾不过是代县君行春,当不得如此大礼!”
陈盛闻言,当即含笑回道,并未有一丝托大。
见陈盛如此谦逊有礼,严亨亦是愈加满意。
宾主相敬,推杯换盏,不多时便已是酒酣耳热。
见状,严家子严夙亦是起身敬酒,旋即又亲自离席舞剑,剑光闪耀间,身姿甚是矫健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