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舍为官舍,黑瓦白墙,青砖铺地,收拾得颇为干净利落,来往投住的旅人殊为不少。
所谓十里一亭,亭不仅是地域划分,亦有接待官吏、行人之责。
赵显第一次进入亭舍,四下里打量一番,显得颇为好奇。
“九郎,且掸去身上泥土,再去后院拜见亭君!”
“多谢十二叔!”
赵泽取过一柄鸡毛掸子走上前来,细细帮赵显拂去衣上尘土。
待收拾干净,赵显这才在赵泽的带领下,向着后院走去。
亭舍不过两进院落,片刻工夫,二人便行至一间静室门前。
“亭君,九郎来了!”
赵泽拱手一礼,躬敬禀道。
“让九郎进来吧!”
闻言,赵泽抬手示意,赵显立时大步向着屋内走去。
时值午后,屋内未燃灯火,略显昏暗。
赵显双目微眯,待渐渐适应了室内光线,这才抬眼打量。
一张案几正对房门摆放,案上一端置着笔墨纸砚,另一端则叠放着数卷青翠竹简。
案几之后,端坐着一位头戴银冠、面容白净温和的年轻男子。
“显拜见亭君!”
赵显连忙拱手行礼。
“九郎请坐!”
陈元成言语里颇为客气,并不以赵显年少而轻视之。
“多谢亭君!”
赵显再行一礼,半坐于左下首。
“昨日,吾闻里长赵忠所言九郎擅射,本以为是夸大其词,并未放在心上,对九郎多有怠慢,还望九郎见谅!”
陈元成向着赵显拱手一礼,温声说道。
“亭君此言,着实折煞九郎!”
“五十步外十射十中,亭舍诸君皆可做到!”
赵显忙谦逊回道。
见赵显这般恭谨知礼,陈元成心中愈发满意。
“九郎莫要自谦,汝不过初入道,而亭中诸君最低都已是二流武者,二者无法相比!”
陈元成摇了摇头,随即含笑看向赵显,问道:“九郎可是凭借《松鹤养元拳》练气入道?”
“亭君慧眼!”
事关己身修行,赵显自是如实告知。
“可练有其他拳法?”
“承蒙族中长辈看重,又传授九郎《黑虎斗杀拳》!”
“《黑虎斗杀拳》乃道兵所习,凶悍暴烈,九郎年少,又初入道,根骨未成,日后勿要再习练此拳法!”
“待二十岁后,根骨长成,再习练也不迟!”
陈元成微微颔首,随即开口指点道。
“谢过亭君指点!”
赵显闻言,当即肃声谢道。
若非陈元成指点,依靠金手指,赵显还真打算着重练习此拳呢。
这便是世家大族的底蕴,于细微之处,可见一斑。
“汝之射术,何人所授?”
“吾父传授,又受祖父指点。”
“家祖曾为道兵数年,射术乃于军中所习。”
赵显继续如实道来。
“原来如此!”
陈元成面露恍然之色,按赵显年岁推算,其祖父应当在花甲之年。
数十年前,青、南两州大战,彼时的道兵可是颇为精锐。
一番交谈,陈元成对下方端坐的少年郎已是颇为了解,心中愈发满意。
思及自己来此上任亭长的目的,陈元成却是发觉,面前少年郎正是自己意欲招揽笼络之才。
他本是家族旁系出身,能谋得亭长一职,已是将族中情分消耗殆尽。
他日若想仙途、仕途更进一步,必得有勇猛亲近之人相随。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念及此处,陈元成亦是心念一动,又指点道:“九郎,汝初入道,体内法力尚且稀薄,万不可急于修行功法。”
“需得静心凝神,蕴养法力,待一月之后,法力浓郁几分,再行运转功法。”
“此举,对汝日后修行之路颇有益处,切记!”
说到最后,陈元成面上亦是颇为严肃。
既已打算招揽赵显,陈元成自不会坐看赵显急功近利,伤了日后潜力。
“显谢过亭君指点!”
这番话已是涉及修行秘辛,赵显连忙离座躬身行礼。
“明日正式学习道文,需得备齐纸墨笔砚,还有”
话未说完,陈元成见赵显面露难色,顿时恍然大悟——想来赵显家中,怕是没有这些文房用具。
赵家在上虎亭,也算得上是稍有家资的人家,连他家都没有这些东西。
以此类推,全亭的道民家中,恐怕也没几户能置办得起。
想要传授道民道文,打造自己班底,眼下看来,却是困难重重。
“亭君,以木为笔,以沙为纸,不知可否?”
赵显忽的开口问道。
“也只得如此了!”
陈元成叹息一声。
又闲聊数语,门外传来亭父刘泉的声音,言及晚食已备好,请陈元成用餐。
赵显见状,连忙起身告辞。
陈元成起身相送,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