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大刘就蹬著车过来了。
林福刚刷完牙,正擦脸。
大刘嘴里还嚼著半个窝头,含糊著喊:“福子,都准备好了没?”
“好了。肉在厨房,一百五十斤,昨晚称过了。”
昨天分完肉,留够自家吃的、送人的,剩下的一百五十斤,打算卖给段里食堂。
李秀兰没多问,帮着把肉装进麻袋,捆得结结实实。
两人把两个麻袋抬上自行车后座,一边一个,用绳子勒得紧紧的。
大刘蹲下来拽了拽绳子,试了试稳当,起身说:“走。”
骑着车往段里赶,街上人还不多。
路过粮店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老长的队,都是等著买供应粮的。
一个老太太蹲在路边,抱着个面袋子,脸冻得通红,搓着手取暖。
林福看了一眼,没停,蹬著车往前赶。
到段里,两人把车停在车棚,一人扛一个麻袋往办公楼走。
麻袋沉得很,但两人扛惯了,一口气上到二楼,没歇脚。
“福子,你先去点卯,我在这看着东西。” 大刘把麻袋往走廊地上一放。
林福点点头,去了调度室。
周明正盯着运行图画线,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今儿有事?”
“师傅,我跟大刘打了点野猪肉,想卖给采购科,跟您请会儿假。”
周明点了点头,没多问,挥了挥手让他去了。
林福出来,跟大刘扛着麻袋,去了一楼的采购科。
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报纸,正喝茶。
看见两人扛着麻袋进来,他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
“小林,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林福把麻袋放下,“钱科长,我们打了点野猪肉,想卖给段里食堂。”
钱国富站起来,走过来解开麻袋绳。
露出来的肉白花花的,肥膘不薄,看着就新鲜。
“多少斤?”
“一百五十斤,我们在家称好了的。”
钱国富拿起一块肉闻了闻,看了看颜色,点了点头。
“新鲜得很。价格跟上次一样,都算四毛一斤,段里占你们点便宜。”
“好的。”
钱国富走回桌前,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
“一百五十斤,四毛,正好六十块。” 他抬头看林福,“这个价能行不?”
“行。” 林福一口应下。
钱国富从抽屉里拿出本子,开了收据,又填了付款单,递过来。
“拿去财务科领钱吧。”
“谢谢钱科长。”
两人扛着麻袋去了食堂。
胡师傅正在灶台边忙活,看见野猪肉,眼睛当场就亮了。
他把肉倒在大案板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笑着说:“好肉!今天中午给大伙加个硬菜!”
大刘笑了笑:“那可辛苦胡师傅了。”
从食堂出来,林福去财务科领了钱。
出纳数了两遍,把六十块递给他,他揣进贴身衣兜,跟大刘在门口碰头。
“刘哥,钱领了,六十块,咱俩一人三十。”
林福数出三十块递过去,大刘接过来,揣进兜里,乐呵得很。
“福子,中午食堂加菜,咱俩也尝尝鲜?”
“行。”
回到调度室,林福坐下来整理台账。
老郑从外面进来,端著搪瓷茶缸子,一进门就问:“林福,听说你们弄了一百多斤野猪肉卖给食堂了?”
“嗯。”
老郑笑了:“好家伙,那中午可算有肉吃了!”
十一点半,食堂开饭。
排队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都听说今天加菜,挤著来打饭。
林福端著盒饭站在队伍里,前面是老郑,后面是小陈。
小陈凑过来,戳了戳他胳膊:“林福,你那野猪肉不错啊,啥时候打的?”
“运气好,昨天和大刘进山打的。”
轮到林福,胡师傅给他舀了一大勺野猪肉,配着白菜粉条炖的,肉块不小,油汪汪的。
他端著盒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大刘端著盒饭过来,坐他对面。
两人低头吃,没说话。
肉炖得烂乎,咸淡正好,香得很。
林福连吃了两块,又把肉汤浇在窝头上,吃得干干净净。
老郑吃完过来,拍了拍林福的肩膀。
“今天这顿肉,大伙嘴里能香三天。”
林福笑了笑。
大刘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起身去水房洗了盒饭。
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林福,挥了挥手:“福子,我下午要跑车去石家庄,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帮我带两只大桥街扒鸡,钱票回来再给你。”
大刘走了,林福回到调度室,把盒饭放好。
周明还没吃饭,林福替了他一会儿,让他去食堂吃口热的。
下午没什么事,林福把明天的运行图提前画好,用直尺比著,一笔一笔标注。
老郑在旁边看报纸,小陈趴在桌上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