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屯票
天渐渐黑透的时候,盼了一天的雨,总算落下来了。!
可哪是什么老郑他们盼的大雨哟,就只是毛毛雨,细细密密地飘着。
飘了没多大一会儿,连地皮都没打湿,就稀稀拉拉停了。
林福站在院子里,伸手接了接,手心就沾了点潮乎乎的水汽,连凉都算不上。
胡同里传来几声叹气,有人扯著嗓子抱怨:“这雨,跟没下一样,纯属糊弄人!”
林福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把挎包往桌角一放。
李秀兰正蹲在灶台边盛粥,白花花的粥冒着热气,她头也不抬地喊:“赶紧过来吃饭,粥都快凉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喝着粥。
林寿喝得快,两碗粥下肚,放下碗,语气有些凝重:“厂里有人议论,说再这么旱下去,不下场透雨,今年的夏粮怕是要减产。”
林建国没接话,端著碗,一口一口把剩下的粥喝完,眉头微微皱着,心里也犯愁。
这年月,庄稼减产,老百姓的日子只会更紧巴。
吃完饭,林福回了自己屋。
他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锁,把里面攒的粮票和工业券都掏了出来,数了数。
全国粮票有十来斤,地方粮票多一些,攒了不少;工业券也凑了二十来张。
这些票券,平时省著用,够买些紧俏的小东西,可要是想添个大件,比如自行车、缝纫机,还差得远着呢。
他数完,又小心翼翼把票券放回铁盒,锁好,再塞回床底下,藏得严实。
这年月,票券比钱还金贵,可不能弄丢了。
第二天中午,食堂里人不多,林福端著碗,径直找到大刘。
大刘正端著碗喝糊糊,稀里糊涂的,见林福在自己对面坐下,立马压低声音,凑过来问:“咋了福子?有事?”
“刘哥,想问下,老孙那边还收东西不?”
大刘眨了眨眼,点了点头:“收,一直都收。你有啥好东西?”
“家里攒了点鸡蛋和黄豆,想换点票。”林福如实说,“鸡蛋三十个,黄豆五斤,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大刘左右瞅了瞅,见没人注意他们,才说道:“老规矩,我帮你递过去。说吧,想换啥票?”
“工业券优先,要是有布票也可以,糖票能凑点更好。”林福想了想,补充道。
大刘拍了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明天午休,老地方见,就是厕所后头那片空地,没人去。”
“好嘞,麻烦刘哥了。”林福道了声谢,两人没再多说,各自低头吃饭,免得引人注意。
第二天一早,林福特意把背篓带到单位,里面整整齐齐装着三十个鸡蛋,还有五斤黄豆,都用干净的粗布包著,生怕碰坏了。
午休铃一响,林福就悄悄溜到厕所后头,大刘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他快步走过去,把背篓递给大刘。
大刘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把鸡蛋和黄豆倒进自己随身带的布袋里,塞进挎包,拍了拍:“妥了,晚上我就去找老孙,换好票,明天一早就给你。”
“辛苦刘哥了,麻烦你多上心。”林福又谢了一句。
“跟我客气啥。”大刘摆了摆手,转身就走,动作麻利,生怕被人撞见。
果然,第二天一早,大刘就趁著没人,把一沓票券悄悄塞给林福,压低声音说:“都在这儿了,你点点。”
林福赶紧接过来,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数了数——八尺布票、六张工业券,还有两斤糖票,比他预想的还多些。
他把票券小心翼翼收好,大刘又补充道:“老孙说你这鸡蛋和黄豆都新鲜,成色好,还问你那儿还有没有白面,他愿意出高价换。”
林福摇了摇头:“白面不好弄,我这儿也紧巴,让他再等等,要是有了,我再找你。”
大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回了自己的岗位。
晚上下班,林福把换来的票券带回家,趁没人的时候,打开铁盒,小心翼翼放进去,重新锁好。
李秀兰正好进来送水,瞥见了他手里的票券,却没多问——她知道儿子心里有数,这些东西,他会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这时,喜妹蹦蹦跳跳跑进来,抱着林福的腿,仰著小脸撒娇:“哥,哥,我要吃糖!你上次给我的糖,都吃完了。”
林福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给她:“就知道吃,慢点吃,别噎著。
喜妹接过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哥”,就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嘴角还沾著糖渣。
林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天上又飘起了细细的雨丝,还是跟上次一样,飘了没一会儿就停了,完全没有下雨的意思。
天依旧是灰蒙蒙的,沉甸甸的云层压得很低,连一点要放晴的意思都没有。
胡同里又传来有人骂街的声音:“这破天,下个雨都下不透,是要逼死老百姓啊!”
林福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窗户关上。
他背上挎包,出门去了大刘家,到的时候他们刚吃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