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说著,直接无视了礼数,猛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卢象升,在此立誓!此军一成,必为陛下守国门,为大明平内乱,为百姓安天下!
若有半分私心,若练出的军队不堪一战,臣愿受军法处置!”他激动啊,大明有救了。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个热血沸腾的男人,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这便是卢象升啊。
历史上,他以一文官出身,自募兵马,练出天雄军,在明末乱世中硬生生杀出了一片威名,
数次击溃数十万农民军,连八旗铁骑都在他手下吃过大亏。
最后却因崇祯帝的猜忌、杨嗣昌的陷害、高起潜的掣肘,弹尽粮绝,身中四箭三刀,战死沙场,死时年仅三十九岁。
而如今,他穿越而来,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朱由检快步上前,亲手将卢象升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十足的赞许与信任:
“建斗,快快请起。朕信你,就如同信朕自己一般。
这大明的江山,这天下的百姓,能不能熬过这一劫,便要看你这支铁军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卢象升,语气沉了几分:“这支新军,人数暂定三万,名字,便叫天雄军。”
卢象升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满是动容。
天雄军!
好熟悉的感觉。
他哪里知道,朱由检不过是沿用了历史上他这支军队的名字,
一来是自己本就不擅长取名,二来是“天雄军”这三个字,早已和卢象升的忠勇铁血绑定在了一起,刻在了明末的青史之上。
朱由检看着他怔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只是转头看向一旁始终肃立的秦良玉,目光温和了几分,却也带着几分郑重。
“秦爱卿。”
秦良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身姿挺拔如松,声音铿锵有力,
全然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媚,只有沙场老将的沉稳与刚毅:“臣在。”
“朕问你,你麾下的白杆兵,如今实额究竟有多少人?朕要的是实数,不是账面上的虚数,更不是对外号称的数字。”
朱由检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他太清楚明末军队的陋习了,号称十万,实额三万都算是良心,
更多的是账面数万,实际能拉出来打仗的不过几千,
剩下的全是空饷,全是喝兵血喝出来的窟窿。
秦良玉的白杆兵虽是土司兵,军纪严明,可受制于石柱一地的人口、粮饷,能养的战兵终究有限,
他必须知道最真实的数字,才能定下扩编的章程。
秦良玉闻言,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虚报,坦然躬身回话:
“回陛下,臣麾下白杆兵,如今实额精锐战兵,约三千八百余人。
皆是石柱本地子弟,久经沙场,能征善战,无一人是空额,无一人是老弱。”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是算上石柱全司可动员的辅兵、乡勇,最多可凑齐万人,
可这些人未曾经过系统训练,只能负责守城、转运粮草,算不上真正的战兵,故而臣不敢将其算入实额之内。
朱由检闻言,微微颔首,心中暗自点头。
果然如他所料,天启七年末的白杆兵,核心精锐只有三四千。
浑河血战损了不少精锐,平奢安之乱又有折损,
石柱一地人口有限,能养出这数额的百战精锐,已是秦良玉倾尽全司之力了。
他指尖轻轻敲击著龙案,沉思了片刻,抬眼看向秦良玉道:
“秦爱卿,朕准你,将白杆兵,扩编至三万人。”
一句话,让素来沉稳如山的秦良玉,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三万?
从四千不到,直接扩编至三万?
她戎马半生,南征北战,最大的心愿,便是让白杆兵能有更大的规模,
能为大明镇守更多的疆土,能在辽东战场上,和后金铁骑堂堂正正地决一死战。
可石柱一地贫瘠,人口有限,朝廷常年克扣粮饷,别说三万,便是想把战兵扩充到一万,都难如登天。
如今陛下一句话,竟直接准她扩编至三万?
秦良玉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直冲头顶,眼眶瞬间便红了。
她戎马一生,见过朝廷太多的凉薄,文官太多的猜忌,武将太多的排挤。
她一个女子,带着白杆兵千里援辽,兄长战死沙场,她自己数次身陷重围,立下赫赫战功,
却依旧被朝堂之上的文官指指点点,说她是土司蛮夷,说她拥兵自重,
朝廷能给的粮饷,从来都是扣扣搜搜,连足额发放都做不到。可如今,这位新登基的少年天子,非但没有半分猜忌,反而直接准她扩编了近八倍,
这份信任,这份气魄,让她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将,也忍不住心头酸涩,热泪盈眶。
她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深深叩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