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认出来了,那是龙婆。
或者说,是龙婆的魂魄。
只是古德没想到,龙婆这么早就上来回魂了,还来参加自己的葬礼。
更是看起来气色不错,神态自若。
古德一时有点无语。
这很龙婆。
活着的时候特立独行,死了也照样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想想也正常,虽然说人死后第七天才是回魂夜,这是规矩。
但龙婆一辈子跟下面打交道,下去等于是回老家,熟门熟路,提前上来看看自己的身后事办得怎么样,也合情合理。
当然,龙婆的魂魄只有古德、周星星、黄永发,以及被激活灵媒体质的阿茵能看见。
那些老街坊们是看不到的,他们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沉浸在各自的哀思中。
似乎是感觉到了古德的目光,角落里的龙婆魂魄转过身来。
看到古德三人,笑了。
那个笑容跟遗像上的一模一样,嘴角微微往上翘,眼神很亮,带着一点调侃,一点得意,一点“你看到我了”的调皮。
然后她朝古德摆了摆手,手摆得很慢,像风吹动树枝,摆了两下,就停了。
阿茵也注意到了古德的到来,她收回看向龙婆魂魄的目光,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阿德哥,星哥,发哥。”她轻声招呼,声音有些沙哑。
古德对她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你坐,不用起来。”
周星星也看到了角落里的龙婆魂魄,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声,或者打个招呼。
但他看了看厅里坐着的其他人,又看了看这肃穆的场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对阿茵点了点头,又偷偷朝龙婆魂魄的方向挤了挤眼睛。
黄永发也看到了,他向来没什么太多表情的脸上,似乎也柔和了一瞬,对龙婆魂魄的方向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告别厅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被推开,古力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比昨天在龙婆家时更加正式。
一身纯黑色的单排扣西装,剪裁合体,没有一丝褶皱。里面是雪白的衬衫,领口系著一条纯黑色的丝绸领带。
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连皮鞋都擦得锃亮,整个人从上到下,透著殡葬行业专业人士特有的严谨、肃穆与一丝不苟的精致。
“来了?”
古力走到古德面前,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打扰厅内的安静。
“来了。”
古德同样低声回应。
“仪式九点整开始,流程很简单,很快的。”古力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简约的黑色手表,“先上香吧。”
古德点头,走到前面的香案旁。
从香炉旁边一个打开的纸盒里,抽出三支细细的线香。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长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舔舐著香的顶端,很快,三缕细细的、笔直的青烟升腾起来,在静止的空气里缓缓摇曳、上升。
古德双手持香,举到齐眉的高度,面色平静,对着龙婆的遗像,认真地拜了三拜。
拜完,他上前一步,将三支香小心地插入香炉中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香灰的炉心里。香身微微颤动,旋即稳稳定住,青烟继续袅袅。
周星星第二个上前。他也收敛了平日的跳脱,动作虽然不如古德那么沉稳熟练,但也一板一眼,上香,行礼,插香,完成得认真。
黄永发紧随其后。他的动作更简洁利落,表情平淡,但眼神专注。
三人上完香,退到一边。
接着,那些老街坊们也依次安静地起身,走到前面,上香,行礼。
没有人哭出声,只有陈伯因为年纪大,动作有些颤巍巍,林婶抹了下眼角。
整个告别厅里,只有轻微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打火机的轻响,以及线香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气氛庄严,宁静,甚至有种奇异的平和。
古德看着这一切,目光又扫过那个角落。龙婆的魂魄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正静静地看着这些老街坊们一个一个上前给她上香。
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那种品评的悠闲,而是带着一种深切的温和与感念,默默地注视著这些来送她最后一程的老邻居、老朋友们。
看了一会儿,古德对周星星和黄永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留在这里陪着阿茵。
他自己则轻轻转身,走出告别厅,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暖黄的灯光和淡淡的花香。
他走到一扇高大的窗边,窗外是殡仪馆的后院,种著些常青的灌木,很安静。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又缓缓吐出,在窗前形成一团变幻的青色。
“阿德,抽烟太多,对身体不好。”
一个沙哑的、带着笑意的、熟悉的女声,突兀地在他身边响起。
古德嘴角微扬,没有转头,目光依然看着窗外。
“龙婆,你这怎么这么早就上来了?下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