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是你们?”
周星星和坐在竹椅上的女孩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里都带着惊讶。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高一个低,像两根弦同时拨响了。
周星星眼睛瞪得老大,手指著那女孩,嘴巴张成o型,半天合不上。
女孩也愣住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看看周星星,又看看后面的古德和黄永发,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最后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龙婆站在门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即化为一个了然的笑。
“原来你们认识啊。”
她慢慢走到八仙桌旁,扶著桌沿坐下,对古德招招手,“德仔,过来坐。既然认识,那就更好了。”
她指了指那女孩,声音温和地介绍:“这是阿茵,是经常来我这里的义工。我跟她有缘,准备让她继承我的衣钵。”
古德点点头,走到桌边,在龙婆对面的竹椅上坐下。
继承衣钵这四个字,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只是客套话,但从龙婆嘴里说出来,那是真的。
龙婆做了一辈子灵媒,走阴问米,送魂超度,在深水埗这一片的名声不小。她这一身本事,确实需要一个传人。
椅子很旧,坐上去吱呀响。
他看着那个女孩阿茵,确实就是前天晚上在巷子里被周星星撞倒的那个。
今天她穿了件浅黄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干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好。
“你好,我叫古德。”古德对她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还站在门口表情呆滞的周星星,“这个盯着你看,眼睛都不会转的衰仔叫周星星,你不用管他。”
周星星这才回过神,赶紧挤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走进来。
“又见面了,靓女。看来我们真有缘。”
古德没理他,又指向黄永发:“这个白头发的,叫黄永发。”
黄永发对阿茵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表情还是一贯的平淡,但眼神里也有一丝意外。
阿茵站起来,对三人微微躬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甜。
“阿德哥,星哥,发哥,你们好。前天晚上谢谢你们。”
她说的“谢谢”,大概是指古德和黄永发及时把周星星拖走,没让他继续骚扰她。
“不客气,应该的。”古德说,“那家伙脑子不正常,我们习惯了。”
“喂,阿德,你怎么说话的!”周星星抗议,但没人理他。
周星星拉了一把椅子,挨着古德坐下,但眼睛一直没离开阿茵,像一只看到鱼的猫。
黄永发坐在最边上,离阿茵最远,靠着墙,双手抱胸,像一个局外人。
小小的客厅一下子来了五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八仙桌上的煤油灯火光晃动,在每个人脸上投出摇曳的影子。空气里的线香味似乎更浓了。
古德坐定,看向龙婆。
老人的脸在跳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慈祥,但也格外肃穆。
他直觉今天的事情不简单。
“龙婆,”古德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这次你把我们叫来,是有什么事?”
龙婆没有马上回答。
她慢慢伸出手,用那双布满老年斑、关节粗大的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小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冷掉的茶。
茶杯是粗瓷的,边缘有缺口。她端起,抿了一小口,放下。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古德、周星星、黄永发,最后停在阿茵脸上片刻,又转回古德。
她笑了笑,笑容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接着,她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古德瞳孔骤缩、周星星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的话。
“阿德,我要死了。”
声音不大,很平缓,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古德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龙婆的脸。
面色红润,虽然皱纹深,但气色看起来甚至比很多同龄老人要好。
眼睛有神,说话中气也足。刚才走路虽然慢,但很稳。怎么看都不像“要死了”的样子。
周星星的反应更大。
他“嚯”地一下站起来,竹椅被他带得往后一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是吧龙婆!”他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嬉笑全没了,只剩下惊愕和不敢置信,“这玩笑可不能乱开!你身体这么好”
龙婆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坐好坐好,慌什么。”
周星星没坐,站在椅子前面,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龙婆的脸,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龙婆抬头看他,还是那副平静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你这孩子大惊小怪”的无奈。
“是真的,星仔。”她慢慢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明晚子时,就是我大限之日。阎王爷的帖子,已经送到我床头了。”
古德没有说话,他在看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