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3年4月16日。伦敦。圣詹姆斯广场。斯宾塞府邸。
斯宾塞伯爵坐在书房里。
书房朝南,窗户对着广场的绿地。四月的光从白色窗帘透进来,落在红木书桌上。桌上摊着伯明翰西南地块的测绘图,比例尺一比五千。红墨水圈出六百八十英亩——斯宾塞家族在伯明翰周边的内核土地。
伯爵五十一岁。头发灰白,从左侧分界,梳得整齐。晨礼服是深藏青,领结黑色,袖扣银质,刻着家族鹰徽。右手无名指戴婚戒,左手小指戴印章戒指——斯宾塞家族的鹰徽,和袖扣同一套。
他正在写信。
羽毛笔在纸面上移动,字迹工整,每个字母独立,不连笔。这是伊顿公学教的 handwritg,四十年没变。
信写了两行。
“巴林先生:伯明翰西南地块规划审批九月十五日通过。债券发行需要巴林银行的信用背书。”
他停下笔。把信纸拿起来,读了一遍。放回去,继续写。
“承销佣金按惯例。我只有一个额外要求:确保金融城在八月之前对西南地块的估值保持稳定。任何可能提前扰动估值的独立计算,请告知我。”
他再次停下。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拿起信纸,对着窗外的光看。墨水还没干,字母边缘有反光。
他加了一行:“价格由您定。”
然后署名:斯宾塞。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晾着。拿起另一张信纸,写第二封信。更短。
“巴林先生:那位独立计算伯明翰土地价值的剑桥博士——他是您的客户?”
写完了。署名。放下笔。
他拿起测绘图,走到窗边。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落在图纸上,遮住了西南地块。
门口传来敲门声。
伯爵:进来。
门开了。森走进来。五十二岁,灰色头发从正中分开,黑色大衣袖口磨损但干净。右手拎棕色公文包,左手无名指戴家族印章戒指——不是斯宾塞家族的,是他自己的,一个不起眼的银环。
道森是斯宾塞家族的财务代理人。干了十九年。他父亲给老伯爵干了三十一年。两代人,五十年。
伯爵:信写好了。两封。
道森走到桌前,拿起第一封信。读完。放下。拿起第二封信。读完。放下。
道森:巴林会答应的。
伯爵:为什么?
道森:因为他需要伯爵家族的社交网络。巴林银行去年在南美债券上亏了不少。他需要国内业务填补缺口。
伯爵:你怎么知道他亏了?。蒙塔古-斯科特家族的人告诉我的。
伯爵看着道森。伯爵:你什么时候认识蒙塔古-斯科特的人了?
道森:去年十二月。巴林银行的圣诞晚宴。斯科特坐在我左边。
伯爵:她说什么?
道森:她说巴林银行的短期流动性需要补充。贴现公司正在重新评估巴林的信用额度。
伯爵沉默了几秒。
伯爵:所以巴林需要这笔债券承销。
道森:他需要任何能证明巴林银行仍然健康的业务。伯爵的土地改良债券,有斯宾塞家族的信用背书,有伯明翰土地做抵押品,有市政委员会的规划审批做支撑。这是金融城最喜欢的资产——有贵族名字,有实物资产,有政府背书。
伯爵:还有独立验证。
道森:还有独立验证。
伯爵:那位剑桥博士。
道森:韦斯特莱克。韦斯特莱克。三一学院研究员。前年离开剑桥添加巴林银行做顾问。去年帮巴林赚了七千多英镑。主要策略是利物浦港务债券、曼彻斯特纺织股做空。今年开始研究伯明翰土地。
伯爵: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道森:巴林银行的合伙人会议记录。不是正式的,是与会者的私人笔记。我认识一位退休合伙人,他保留了三十年的笔记。每年圣诞,他喝多了会拿出来给人看。花五十英镑,可以看一年。
伯爵:你花了五十英镑。
道森:花了。值得。
伯爵从窗边走回书桌。坐下。拿起第一封信,折好,放进信封。火漆封口,盖上鹰徽印章。
伯爵:韦斯特莱克算到了什么程度?
道森:他上周在查伦敦商业银行的股权结构。。不知道受益人是谁。他可能很快会查。他的方法是:追踪资金链条,直到源头。
伯爵:源头是他查不到的。
道森:他不需要查到。他只需要知道链条存在。一旦他知道链条存在,他就会知道斯宾塞家族、伦敦商业银行、巴林银行之间有关联。他不需要知道关联的具体内容。他只需要知道有关联。
伯爵沉默。
伯爵:他会怎么做?
道森:他会把关联写进笔记本。然后继续交易。
伯爵:交易什么?
道森:伦敦商业银行的股票。间接暴露于伯明翰土地溢价。这是他的套利逻辑——不直接买土地,不直接买债券,买的是给土地开发提供资金的银行的股票。这样他就避开了内幕交易的法律边界。他没有买土地,没有买债券,他买的是银行的股票。银行给建筑商贷款,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