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宁愿被冻
“你这个老流氓！死骗子！带着个小白脸大半夜翻墙，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老王啊，你死得早啊，这世道连贼都欺负到咱孤儿寡母头上了！”苏秦一边打一边骂，辞汇量丰富得让赵吏这种活了千年的摆渡人都感到阵阵眩晕。
“够了！”赵吏终于被打急了，他一把抓住擀面杖，大吼一声，“我特么是鬼差！我是来送你老公回家的！王建山的魂儿就在这儿站着呢，你看不见吗？”
苏秦愣了一下，随即吐了一口唾沫：“鬼差？你要是鬼差，我就是王母娘娘！编，接着编！王建山要是回来了，我当场把这冰柜给吞了！”
两人又吵了两个来回，苏秦作势又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的沈念幽幽地开口了。
他走出阴影，那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苏秦，声音低沉得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苏女士，你不用吵了。我们今天带王建山回了村里，他在村头待了很久。”沈念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寒意，“村里赤脚医生说的那些闲话，说你放浪，说你家里经常有小车出入那些话，王建山都听到了。他现在正站在你背后，他觉得你背叛了他，他好恨你。
沈念看过电视剧，知道苏秦这种女人最在乎什么。
果然，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秦的心口。
原本凶悍无比的女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手里的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他信了？”苏秦眼眶瞬间红了，猛地转身对着空气大哭起来，“王建山你个没良心的！你个不要脸的烂东西！我为了守着你这具烂尸体，这十年受了多少罪？别人说两句闲话你就信？那些当官的为什么来我家你不知道吗？你要是信了，你现在就掐死我，咱们全家一起走！”
苏秦崩溃地扑向冰柜，颤抖著从怀里摸出一大串钥匙。
随着一把把锁被打开，冰柜盖子猛地掀开，一阵浓郁的冷雾散去。
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厚厚的辣椒酱罐子，而就在这些罐子下面，王建山正静静地躺着，身上结满了半透明的冰晶，容貌一如十年前。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吏也冷静了下来，皱眉问道，“为什么要把尸体冻在家里？”
苏秦抹了一把眼泪，惨然一笑，坐在冰柜边上：“十年前，矿上出了大事。塌方，埋了九个人。王建山是第十个被挖出来的龙国那边的规矩，死十个人以上就要封矿，上面要查个底掉，无数人要丢乌纱帽。”
她摸著王建山冰冷的脸，语气里透著股狠劲：“那些当官的怕死，他们求我，说王建山还没死，只是失踪。他们消掉了他的死亡记录，给了我一大笔钱，还答应只要我不说，王小山以后的学费、工作，他们全包。我没法子，我得让孩子活下去啊！所以我只能把他冻在家里。这一冻，就是十年。”
苏秦自嘲地笑了笑：“我一不高兴就给县里那帮领导打电话，让他们来我家‘听训’，管他们要钱要资源。他们怕我啊，怕我一不高兴就把这冰柜掀了。村里人看那些小车进进出出，就说我勾搭汉子随他们说去吧。”
王建山此时正飘在苏秦身后，早已泣不成声。他拼命想抱住老婆，可透明的身体只能一次次从苏秦体内穿过。
沈念看着这一幕，心头也有些堵。他看向王建山，轻声询问道：“老王，你是想让我们带走你的尸体入土为安，把这事捅出去，还是就这么一直冻著？”
王建山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老婆，又看了一眼屋里孩子睡熟的方向。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入土了，真相白了，那些当官的倒了，我老婆孩子的靠山也就没了。大人让我继续冻著吧。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不敢亏待苏秦。”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且卑微的选择。
离开山村的路上，赵吏的越野车开得很慢。
夏冬青坐在后座，一路上唏嘘不已，眼眶红红的：“吏哥，你说王建山图啥啊？愿意一直把自己冻在那暗无天日的冰柜里，这种爱也太沉重、太感人了”
“这叫父爱。”赵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顺便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沈念，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沈念随口一句话就能让泼妇破防，挺厉害的，一定要留住他，一定要留住！”
夏冬青感慨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幽幽地看着沈念，语气里满是怨念：“沈大哥，你想好这两万块钱怎么花了吗？”
沈念睁开眼：“没呢，先存著吧。”
夏冬青叹了口气，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色，声音里透著股绝望：“王建山愿意冻在冰柜里，我觉得他好感人。但一想到你一个月两万，我一个月两千沈大哥，我现在觉得我的心，比王建山那具尸体还要凉。”
沈念哑然失笑。
赵吏翻了个白眼：“你能跟人家沈念同志比吗？你有阴阳眼，人家也有阴阳眼，你看人家多从容淡定，哪像你。都不稀得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