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潮如织。
沉忱提着行李走出来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七分。九月初的首尔还带着夏末的潮热,玻璃幕墙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象是蒙了一层薄纱。
他在入境审查台前站了十二分钟。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翻看他的护照,对比照片,敲章,递回,全程没有一句话。沉忱用韩语说了声“?????”,对方盖了个章,目光已经移向了他身后的人。
一切都没变。他想。
这座城市的疏离感,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取了行李往外走,接机的人群里有人举着写着他名字的牌子——中文简体的“沉忱”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举牌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看到他就小跑过来用中文跟他说:
“沉理事你好,我是朴室长派来接您的金赫,您叫我金助理就行。”
沉忱点点头,把行李车交给他,自己空着手往外走。金助理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汇报: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朴室长说先送您去酒店休息,明天上午十点公司有欢迎会,下午是一中心的工作交接会议……
沉忱听着,偶尔“恩”一声,目光却落在别处。
机场的布局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出发层在3楼,到达层在1楼,通往停车场的信道要经过一个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各种免税店的gg。仁川机场的免税店永远人满为患,拖着行李箱的游客在各个柜台前排着队,手里攥着护照和登机牌。
他上一次从这里走出去,是四年前。
以前外婆还在世,沉忱会陪母亲回来给外公扫墓。也是九月,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从这个出口走出去。母亲一路上都在给他讲小时候的事——
外婆是前年走的。
母亲在电话里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象在说别人的事。但沉忱知道,母亲挂了电话之后,面色如常的为外婆操办后事,迎送宾客。直到年长的舅舅回到家才落下一滴眼泪。甚至在父亲面前她都依旧维持着得体和坚韧。
从那之后,母亲就很少提首尔了。这里已经没有值得她挂念的地方。
“沉理事?”
金助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车在这边。”金助理指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备箱,等着把行李放进去。
沉忱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
金助理的中文说的其实还不错,但表现得很是谦虚:“不好意思,我的中文讲的不是太好。您这么重要的领导,迎接您只来了我一个”
沉忱抬头对着后视镜里的金助理笑了笑,用流利的韩语说:“没关系,是我要求的,一切从简。”
金助理讨好地讪笑着:“谢谢您,您还真是随和”
沉忱心里不以为意,李秀满明明知道他会讲韩语,这么安排不过是想略施小恩就博得他的好感。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通往首尔市区的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首先是机场周边的荒地,然后是一些低矮的建筑,再然后是越来越多的写字楼和公寓楼群。
金助理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介绍两句:这是新开的免税店,这是仁川大桥,这是去年刚通的快速路……
沉忱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首尔,对他来讲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首尔的黄昏来得很快,刚刚还是灰蒙蒙的天,转眼就染上了一层橙红色的晚霞。
远处,汉江的轮廓开始显现。
“沉理事以前来首尔多吗?”金助理回头问。
沉忱收回目光:“一般,小时候来过几次。”
“那变化挺大吧?”金助理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本地人的自豪,“这几年江南那边发展特别快,圣水洞那边都变成新商圈了。s的新大楼就在那儿,首尔林边上,位置特别好。”
车子继续向前。
首尔的夜景开始铺陈开来——高高低低的写字楼,层层叠叠的公寓楼,闪铄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流。这座城市和所有现代化大都市一样,繁华、喧嚣、光鲜亮丽。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江南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低调但昂贵。
金助理回头说:“沉理事,到了。您可以先到酒店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半我来接您去公司。”
他下了车,金助理把行李送进去,办理好入住手续,把房卡交给他。
“沉理事还有什么需要吗?”
“明天的行程是什么?”
“明天上午九点半是一个小型的早餐会,李秀满老师和其他几位理事会在顶楼等您。十点半是这个月的例会,到时会为您举办一个简单的就职仪式。下午会由张理事陪同参观公司的各个制作中心。”
“好的,辛苦。”
金助理鞠了一躬,离开了。
沉忱拎着行李进了电梯,按了26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西装革履,神色疲惫,眼神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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