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街巷正慢慢往回走时,一场雨却来得毫无预兆。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刚有所察觉,雨势便骤然转急。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下来,街上行人瞬间作鸟兽散,有的往屋檐下躲,有的用袖子遮着头往巷子里钻,摊贩们手忙脚乱收拾货品,皆是步履匆匆急着避雨。
雨水转瞬便打湿衣衫。
裴珩抬手护在温时玉头顶,快速扫过四周:“前面有家酒楼,先去避避。”
二人一路小跑冲进酒楼大堂。
雨下的急,即便有裴珩替她挡着,温时玉身上还是湿了些,再看裴珩,半边肩头湿透,水珠从额角一路往下滑,接连不断滴在衣襟上。她连忙取出帕子,擦拭着他脸上与发丝上的水珠。
微凉的指尖偶尔蹭过脸颊,裴珩贪恋着这片刻触感,微微低头,好让她擦得更顺手些,她睫上沾着点点水光,他忍不住想凑得更近去看。
又有行人急匆匆冲进来避雨,差点撞到他们,匆忙拱手道了声“抱歉”,便只顾着低头掸衣裳去了。
方才的微妙气氛一瞬间被冲散。
裴珩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来到柜台前,摸出一小块银子搁在台面上:“一间阁子,再送些点心和两碗姜汤。”
伙计应声引二人上楼。
二楼每一间阁子都垂着青竹帘做隔绝,阁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正中一张方桌,四把靠背椅,墙角一只白瓷瓶,插着几枝新折的柳枝,一道屏风从旁隔绝出一方更严密的天地。
裴珩叫住正要离开的伙计,给了他几枚铜板,又交代了几句。
伙计喜笑颜开,退下后没多大会儿便拿着两件粗布衣衫过来了。
“换件衣裳,别着凉了,”裴珩递给温时玉一件,待她接过后又道,“我出去等你。”
“没事,”温时玉指了指屏风,“我去后面换就好。”
裴珩脚步一顿:“好。”
屏风若隐若现,他隐约能看清她解开腰带,将湿衣裳脱下……
他没有再看。
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声响却未停,布料摩擦声、呼吸声,此刻无比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一股燥意自心头涌起,又被生生压了下去,手中的茶盏捏得“咯吱”作响,裴珩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窗外哗哗的雨声上。
他审过无数犯人,见过各种场面,自以为定力足够。可方才那一眼,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他似乎高估了自己。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整整一个时辰过去,雨势非但未减,反而越下越急。天色愈发昏暗,西市离裴府尚有不短的距离,看这情形,今夜怕是没法回府了。
可一问才知,这客舍的价格早已水涨船高,因着这场不停歇的骤雨,掌柜的坐地起价,房费比平日贵了三倍不止。
二人为掩人耳目,出门前特意换了布衣,身上也没带什么值钱的首饰物件,先前在赌坊又输了不少银子,此时将碎银铜钱凑在一处数了数,也只勉强够一间客舍的钱。
不少人站在柜台前与掌柜的争执得脸红脖子粗,可不管威逼还是利诱,掌柜的打定了主意,咬死了一句话——不住您就请别处去。
温时玉来不及多想,一口答应下来:“一间便一间。”人这么多,一会儿恐怕连一间也抢不到了。
话刚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一间房。她飞快地瞥了裴珩一眼,他已经将银钱递给了掌柜,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伙计带着二人上了三楼,走到一间屋子前,推开门侧身让进。
房间略显局促,靠墙是一张挂着素色帐幔的木榻,榻不算宽,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便有些勉强了。
裴珩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那张唯一的榻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桌上放着一壶酒,两只粗瓷酒杯,兴许是掌柜的良心未泯,又或许是看在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份上,送的。
裴珩推开窗看了看雨势,温时玉则拿起酒壶倒出一杯嗅了嗅,并不是什么佳酿。她抿了一口,果酒,没什么辛辣味,甜丝丝的。
“大人,”她回头叫裴珩,“尝尝这个。”
温时玉不胜酒力,平日也并不怎么饮酒,因着这酒好喝,反而多喝了几杯,热意从胃里慢慢升腾,熏得她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她晃悠着起身想去开窗,裴珩忙扶住她。
“要做什么?”他轻声问。
温时玉指指窗子:“热,开窗。”
“好,我去开。”裴珩扶着她坐下,走到窗边将窗户支起了一个小缝。
回到桌前,他拉着温时玉换了个位置:“那边风大。”
温时玉一手托腮,另一只手转着空酒杯,眼神逐渐有些涣散,看着对面的裴珩,忽而一笑,问道:“大人为何……还未娶妻?”
裴珩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温时玉歪着头,目光从裴珩的眼睛一路滑到下颌,毫不遮掩地打量着他,“大人生得这般好看,难不成没有姑娘喜欢?”
她早就向青荷打听过,裴珩今年二十有三,而且他的身份,远不只是刑部侍郎那么简单,他父亲裴国公两朝元老,只这一个嫡子,早早便请封了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