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撤去。
接着,他感觉到衣服被轻轻解开。
炭笔的尖端偶尔点在皮肤上,留下冰凉的触感,随即移开。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每一处伤痕、旧疤乃至细微特征,都正在被精准记录。
而接下来发生的,才让孤鹰真正体会到,何为“检查”。
姜望之没有任何言语,转身从一只乌木药箱中,取出了一个扁平的皮夹。
打开后,里面是数十枚长短、粗细不一的针具,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金银异色。
几根较短的银针,极快地轻刺孤鹰手背、手臂的几处皮肉。
刺痛很轻微,但每一下,都让孤鹰映射的肌肉产生最原始、最无法控制的瞬间收缩。
他全身心都用来维持呼吸的平缓,不敢对这些“小打小闹”做出任何超出反射的反应。
姜望之的目光,冷静地记录着每一次针刺映射的肌肉颤动幅度和延迟时间,仿佛在创建一份“无意识躯体反射基准文档”。
随后,针换成了更长的,刺入的穴位更深,带来了清淅的酸、麻、胀感。
这一次,孤鹰的身体在反射性收缩后,出现了持续数息的、细微的、无规律的颤栗。
这颤栗不受他控制,是神经被持续刺激后的自然反馈。
孤鹰心中警铃炸响:
到极限了!
下一针,无论如何也装不下去了!
必须“醒”!
但怎么“醒”?
大哭着惊醒?——不行!
一个深度昏迷的人被刺痛,第一反应应该是无意识的抽搐或呻吟,而不是带有明确情绪的大哭。
猛地睁眼、剧烈挣扎?——更糟!
那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我刚才是装的,而且被你这针吓破了胆!
那么……像普通人刚醒那样,迷茫地、缓慢地睁眼?——绝不行!
对方是医术高超、心思缜密的老手,必然能看出自己是装的。
那么只能执行那个早在被抬上马车时,就深埋心底、作为最后堡垒的预案——
失忆!
只有“记忆一片空白”的茫然,才能解释他所有的异常——
听不懂话、不认识人、对自身处境一无所知。
这是唯一能复盖所有破绽的“保护色”。
就在他心思电转,将全部意志从“忍受痛苦”切换到“预备表演”的刹那——
姜望之取出一枚暗金色的长针,刺入了他的左足底涌泉穴。
“呃——!!”
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锥自脚底猛地扎入,沿着腿骨、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皮肉之苦,而是直接作用于经络与神经的摧毁性冲击。
他所有的坚持、预案、算计,在这纯粹的生理极限面前,被轰得粉碎。
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度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迸出,身体剧烈痉孪,眼皮疯狂颤动。
姜望之立刻停手,目光紧紧锁定他的脸。
就在这生理性崩溃的馀波中,在那令人窒息的剧痛尚未完全褪去的混沌里,孤鹰被疼痛撕碎的意志,凭借最后一丝本能,抓住了那早已准备好的“角色”。
几息之后。
在姜望之冰冷的注视下,孤鹰颤斗的睫毛,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只有一片空洞的痛苦与深不见底的茫然,直直地望着屋顶的阴影。
对近在咫尺的、刚刚给予他极致痛苦的姜望之,毫无反应。
仿佛那具身体刚刚苏醒,但里面的灵魂,早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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