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孤鹰被剧烈的饥饿与虚弱拖向意识边缘时,那只始终在旁静观的雏鸟,再次动了。
它抬起一边翅膀,无比明确地指向他身侧不远处——
那里,依稀可见一块从中齐齐裂开的、卵形石头的轮廓。
石面上,似乎还沾着属于他的、深色的血迹。
石头旁,蜷着几丛在昏暗中更显模糊的低矮影子。
植物……能吃?
一股近乎蛮横的求生欲猛地冲散了昏沉。
孤鹰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身体从地面撑起。
手臂刚离地半寸,便剧烈地颤斗起来,骨头缝里都渗出一种濒临碎裂的酸软。
……根本起不来。
就在他咬牙积蓄残力,准备再试一次的刹那——
嗒。
一声极细微、却绝非自然的声响,从极高极远的崖顶传来。
不是风,是某种硬物磕碰或踩踏的动静,隔着厚重的岩层与深渊般的垂直距离,微弱得如同错觉。
但他捕捉到了。
几乎同时,身旁那只杂毛雏鸟猛地一僵,浑身绒毛陡然炸开!
它小小的躯体绷成一块石头,黑豆似的眼珠死死钉向崖顶方向,喉间挤出极低、却绷满了警示的“咕咕”声。
有东西在上面!
活的……而且是让这鸟儿感到致命威胁的东西!
孤鹰的心脏像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
他瞬间放弃了所有动作,如同真正断线的木偶般瘫回地面,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剧痛与虚弱的脑海深处,思绪如冷电疾走:
谁?是路过的野兽?还是……人?
如果是人,是恰好经过,还是……冲着我来的?
胸口的伤处传来隐痛。
那绝不是摔伤,是利刃切割的触感,深深烙印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
我这伤口,多半是人为的。
一个冰冷的结论浮出水面:上面的人,很可能就是造成这伤口的凶手,他们回来确认有没有漏网之鱼。
怎么办?
跑?他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跑无异于自杀。
反抗?更是笑话。
呼救?万一上面就是凶手,等于自寻死路。
一个个选项在脑中闪过,又被迅速否决。
最后,只剩下一个看似最被动,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选项:
——装死。
理由很简单:
如果是敌人追来补刀,我现在完全没反抗之力,必死无疑。
但如果我‘已经死了’,他们或许只会远远看一眼。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胸口还有致命伤,正常人都会认为必死无疑。
凶手时间往往紧迫,未必愿意冒险下来只为给一具“尸体”再补一刀。
如果是自己人,或者无关的路人……他们看到重伤濒死的人,更可能会下来探查、施救。
装死,是把选择权交给对方,赌对方的判断和意图。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死”得更象一点。
孤鹰不再尤豫。
他放松全身肌肉,让肢体呈现出坠落撞击后不自然的扭曲姿态。
心跳,压至最缓。
呼吸,收至若有似无。
他甚至调动起仅存的对头颈的控制力,将头颅向左侧一歪,让整个左脸颊与耳朵,紧紧地压实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这个姿势让口鼻间半干的血污在颊边蹭开,更让左耳廓与大地创建了最紧密的接触——
固体传声的效率远高于空气,这不过是基础物理常识。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完成“伪装”的瞬间,他便象一尊石雕般凝固,连思维都沉静下来。
那只杂毛鸟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不再发出声音,小小的身体紧紧贴在他颈侧,仿佛也成了一团没有生命的绒毛。
沙…沙…沙……
几乎就在他贴紧地面的同时,一阵被岩层过滤后异常清淅的震动,便通过颧骨直接敲进了耳鼓。
是脚步声。
不止一双,正从崖边的硬土上走过,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密集。
有人上来了。
崖顶的声音也渐渐清淅。
是说话声。
不止一个人。
音节古怪急促,完全听不懂,但语气里的冰冷和某种急迫,即使隔着语言屏障也能感受到。
震动感在移动,在谨慎地调整方位。
有人,停在了他正上方的崖边。
也就在脚步停住的刹那,那压抑的争论声同步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交谈、震动、衣料的摩擦,在同一个瞬间彻底断绝。
并非离去后的空旷,而是一种绷紧的、充满目的的寂静——
仿佛整支队伍同时屏住了呼吸,凝固了动作。
孤鹰的血液似乎也随之一冷。
在这样险峻的绝地边缘,在刚刚结束一场急迫的争论之后,让整队人瞬间噤声……
唯一的可能,就是命令。
是领头者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