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秋狩事宜听议完,走出长定殿,太子佩戴皇帝亲赐的令牌,前往诏狱密牢提审玲珑阁小贼。
同时刻,碧枝宫小院。
天光大亮,艳阳高悬,泛黄纱窗透进来暖熏熏的光晕,照得室内一片亮堂。
阿梨头发披散,仰着小脸,迷迷糊糊地方从榻上坐起身。
许是昨日夜里自己打水打理头发累着了,她今日醒得要比往日晚半个多时辰。
阿梨轻轻闭着眼睛,温吞吞地抬手揉了揉脸,这才散去了睡意彻底提起精神。
她随意穿裹了衣裳,推开窗,地面的树影歪斜,已经过了用朝食的时刻,而祥庆竟没叫她起来用饭。
阿梨的小院不准吉顺进来,但从来没有拦过祥庆。
“总不会是一夜没回来罢……”
阿梨有些担忧,又有些高兴,料想祥庆带着吉顺此番夜行,是为帮她解决吉顺,若是吉顺今早按时按点又去拿了饭食回来,好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才叫她烦心呢。
阿梨溜溜达达走去外间,拆下门闩,就要自行去灶房打来热水洗漱,可门才打开一条缝隙,门下立即倒来一坨黑影。
阿梨余光扫到,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闪身避开。
‘砰’——
重重一声闷响。
黑影歪歪砸倒到门口的石砖地上,只上半身倒进了门里,两条腿还瘫在门外。
大片阳光铺照下,阿梨瞪大双眼,瞧清黑影未遮掩的脸,惊叫出声,“祥、祥庆!”
祥庆没有给出回应,祥庆穿着一身黑衣,双眼紧闭,他的脸色惨白,口鼻溢着血丝,胸口更是插着一根泛着冷光的箭矢。
那根箭穿胸而过,前后有阿梨的手臂那么长,箭身更是要比阿梨的手指还要粗,箭头还有倒钩,上面挂些黑红的碎肉。
阿梨看得心惊手抖,再一张口,就显出哭腔来,“祥庆,你死了么。”
阿梨不敢动他身上的箭,手抖抖索索去探他的鼻息,“祥、祥庆……你别死。”
虽然骂过他很多次死太监死老头,可她从未想过要他死,再生他的气也不过是追着撵着揍他两拳。
祥庆是有些嘴欠总爱逗她生气,可她从来没有想他死,阿梨跪伏在他身边,探出他尚有进气,又去摸他颈侧的脉搏,人虽虚弱,可仍还活着。
衣裳上沾的血迹也早就叫太阳晒的干涸,黏在身上堵住了伤口。
阿梨略一放下心,眼底蓄满的泪珠立即滚落出来,呜咽道:“祥庆,你醒醒。”
她落着眼泪,手上动作却也没停,抽抽搭搭地掐了他的人中,又重重拍他的脸,见拍打不醒,又扶抱他的肩要把他扶去榻上,想叫他躺得舒服些。
可昏迷的人身体沉重的要命,阿梨拉拔了好几下,始终没办法将人给扶起来,还叫他身上的箭硌了一下她的胳膊。
“蠢老头蠢老头!”阿梨对他这副死沉的样子无可奈何,气得大哭大骂,“我叫你把吉顺解决了!没叫你把自己解决了!”
阿梨气着气出了急智,拖着他的手臂拖来屋里,用凳子支着他的背,靠坐在那里,免得硌到身上的箭矢加重伤势。
阿梨动作小心,方一扶着他靠稳身体,又立即跑去里间拿来小药箱,翻看着上面的药名,带些干系的都给他用上。
内服外用止痛退热,掐他的下巴灌药,又剪他胸口的衣裳洒药,阿梨忙得额角汗湿,眨眼间药箱空了一半,她又挽起袖子净了双手,就要把这箭也给他绞断拔了,却见得祥庆身体猛烈一抖。
原本尚还有力的呼吸霎时变得清浅,手指再去鼻间探,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再探脉搏,更是薄弱。
阿梨大惊失色!
“你不能死!”
她如此费心费力地救他医他,他怎能死在此时此刻!
他分明可以死在外头不叫她看见,却偏偏坐来她的门口,做得就是要故意死在她眼前的坏心眼打算!
阿梨要叫这个蠢老头气死了,“我没叫你死!你不能死!”
阿梨气得恨恨大叫,她执拗劲头犯起来,就是不准祥庆死,自己救不了他,立刻拾掇起自己去外面寻人过来救他。
一如被他吓唬着以为表哥死了的那日,阿梨很快收拾妥当,数息间就拿药水擦涂好了手脸,又换上了青色小太监衣裳。
戴好太监小帽,系好腰牌,阿梨虚掩上门前再看祥庆一眼,方一转过身,立即朝外跑去,脑中还未想好寻谁来救祥庆,人已经飞快跑出了碧枝宫。
贴着朱红宫墙急急朝外去,阿梨边跑边想着,想到了郑逢玉,想到了友新,他们一个在长春宫,一个在东宫。
长春宫和东宫要朝哪个方向走,她从未去过他们那里,还有昨晚来过的那个好脾气的侍卫,他在御前当差,肯定认识几个太医圣手,可是祥庆身上中的那箭矢样式非凡,还有他那身黑衣裳,不是信任的人又如何能叫他看见。
阿梨心如乱麻,又想到她先前去过司衣局,她记得去司衣局的路,紧接着又想起来——西十六所小厨房的郭公公!
祥庆口中常唤那人老郭头,往日碧枝宫里丰盛的饭食,都是找了郭公公开了小灶。
再打听着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