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距离约定的半个时辰,仍还有一刻。
阿梨正伙同祥庆,坐在庭院里的石桌前吃甜瓜。
祥庆自己种在院落边角里的瓜藤,眼见它生长了一年,今秋挂了果,又于今日终于得以收获。
三盏青瓷荷花碗里盛放的就是全部,不久前方从藤上采摘下来,洗净分切好,祥庆先尝了一块觉有些酸涩,另取了一瓷瓶的蜂蜜放予托盘上以供调味。
阿梨喜好吃些酸口的果子,如此正和她口味,听祥庆道是要给吉顺留一份,更是一人霸占了两碗,即便她吃不下,宁肯喂给旁侧的大树吃,都不愿便宜了吉顺。
祥庆见她提及吉顺时如此忿忿不平,不由地问:“怎么?他欺负你了?”
阿梨眼底蓄起眼泪,朝他露出可怜样,瘪嘴道:“欺负了又如何,你不肯替我打他,又不肯为我报复回去。”
祥庆如今上了年纪,哪里打得过吉顺,可若叫吉顺吃些苦头,却不是什么难事,他正色问阿梨:“他如何欺负了你?”
那样的欺负,阿梨哪说得出口,便是轻慢她时说的那些猛言浪语,阿梨也说不出来。
她双眼噙着泪珠,委屈巴巴地瞧着祥庆,避而不答,只问他:“表哥近来可有递消息回来?有没有说,何时会回来看我?”
祥庆瞧她眼泪欲落又强忍着,心里不由惴惴,这蠢丫头自从进来碧枝宫就闹腾的不行,向来都是有气直接撒,何曾要这般隐忍了。
祥庆心头揪紧,直觉她十有八九真受了吉顺的欺负。
祥庆心里揣测着,缓声同阿梨道:“你的好表哥才去长春宫没几日,料想要在那边待的稳妥了,才抽的出空回来看你。”
祥庆哄她,“他那手段你放心等着便是,要不了几日就过来了。”
阿梨望着祥庆问:“要不了几日,那是几日?”
王掌事昨日递了消息,郑逢玉在长春宫没遇着什么麻烦,祥庆知晓郑逢玉待她的心意,略作思索,笃定道:“快些三日,再晚不过秋狩启程那日。临行前他定要来见你一面方能安心。”
阿梨轻轻抽泣一声,面上仍作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心里却在暗惊表哥竟然回来这么快,表哥那样聪明,吉顺又似乎掌握她许多把柄,断然不能叫他们两个碰上面。
即是三日内回来,她就需得在三日内解决了吉顺。
时间迫在眉睫,两串泪珠滑落脸颊,阿梨美眸再次蓄满眼泪,轻轻抽噎道:“我想表哥,祥庆。”
含着哭腔的声音听着委屈极了,友新缓步走过来,恰巧听得这么一句。
此刻阳光正烈,祥庆和阿梨都坐去了树荫下的一侧,恰好背对着宫门口的方向。
友新光明正大从前门缓步走进,竟毫未叫他们察觉,直到走去他们身后,笑意盈盈地出声问候才被发现。
友新笑道:“师傅,师弟,万安。”
突然出现的问安不仅吓到了胆小的阿梨,便是正怔然望着阿梨美人垂泪的祥庆,都遭友新吓了一跳。
阿梨浑身僵直,尚还未作出反应,祥庆就很不耐烦地拧眉看友新。
他抬眼瞧见友新身穿蓝紫锦绣掌事太监服,站在太阳底下光鲜亮丽晃人眼的招摇模样,更是臭着张脸,冷声地问:“如何今日又过来了?”
祥庆师傅的这副厌烦脸,友新自小看习惯了,遭了冷待也不觉怎么,他提起手里小药箱晃了一晃,“听闻碧枝宫闹了老鼠,我来送些驱鼠药,师傅。”
阿梨心口一跳,如何成了友新送药过来。
青天白日的他又怎能如此就将送老鼠药的事这样讲出来。
阿梨要用这药使坏,很是心虚,事以密成这个道理,她还是知晓几分的。
阿梨暗自焦急友新坏她好事,眼泪都给急了回去。
祥庆时刻留意着阿梨,瞥见她一听到送药,立即变了脸色,如何不知友新所说的听闻是从哪里听闻的。
方才还怪道她这脾性受了欺负如何忍得住,好么,这是已经有了主意。
祥庆就要笑她,转念又想到能叫她气恼到如此做法,吉顺对她做得定然不只是些口头便宜。祥庆心头又涩又怒,也恼火起来,再看友新更没有好脸色,冷声道:“药箱放下,今日没工夫接待你,你回去罢。”
眼见师傅先瞧了一眼小师弟,才如此生气,友新无辜遭受迁怒,看了眼背对着他坐在那里,始终不作声的小师弟,再看一眼师傅暗压怒火的脸。
友新看出了师傅此刻怒火滔滔,他暗道不好。
祥庆师傅气狠了会拿竹尺揍人。
友新先前受他教导,知晓他那随陛下战场厮杀砍人脑袋练出来的蛮横劲,挨在身上有多疼。即使他如今上了年纪,力气稍有消减,却也不是师弟这小身量受得住的。
友新有心为师弟解围,顺从地应道:“是,师傅,我这就走。”他上前将药箱放去了石桌上,朝师傅笑了一笑,又探过身去看小师弟,“方才好像听见师弟在哭,师弟今日这是怎么了?”
本意是要扯来话头再做开解,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重响。
友新右肩骤地一痛,为小师弟忧心的责打,却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友新抬眼去看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