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很轻,褪色了,像是写下来很久。
任飞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把它藏起来。
拼图已经完成了大半,配色舒适的手绘合照渐渐显露全貌。清晨的天空清澈明朗,少男少女四人相依并肩,坐在海边,等待着日出。
他垂着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钟予希。
钟予希正端详手里的一片不规则形状的拼片。她高高举起,又低头对比。
阳光从左侧的落地窗透了进来,暖融融的,树叶斑驳的光影轻轻落在她的身上,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甚至能看清细细的绒毛。
她高挺的鼻梁线条与完美的侧颜轮廓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神情专注,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带着一股沉静又笃定的吸引力。明媚澄澈的她,恬静温婉的她,自信从容的她,熠熠生辉的她。她又何尝不是光。
任飞一直都知道她很美好,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她笑起来干净得像初夏的风,灌进他的心底。
所有人都喜欢她,他也不过是所有人里的一个。他连其他人都不如,他不敢表露喜欢,不敢有近距离的接触,是一个因她随口一句话而兵荒马乱的胆小自卑者。
“怎么了?”
钟予希正好抬头,撞上他的目光,她温声询问。
任飞感觉自己的脸在发僵,他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这块放错了。”
然后低下头,把手里的拼片翻了出来。
水蓝色的大海像他见不着底的心事,他把它按进了该在的地方,严丝合缝,和其他拼图连在一起,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窗外的阳光忽然被云遮了一下,房间里暗了一瞬,光斑浮上茶几的边缘,浮在钟予希的袖口,她什么都没察觉。
任飞的指尖还在轻轻发抖,他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桌面,继续帮忙。
脚边突然蹭过的毛茸茸促感打断他的思绪。
任飞低头一看,方才在楼梯口只留下一道身影的暹罗猫,这会儿从他的脚踝绕到小腿侧面。
它圆滚滚的,眯着眼,脑袋往他裤腿上拱。
“老……”
他想开口向钟予希报告,小猫的名字还没喊完,大脑先短路了整整两秒,就这么半张着嘴。
老婆。
任飞的耳根霎时间红透。
“喵——”
直到小猫叫出声,钟予希才注意到。
她身子向后靠了靠,看向两人的双腿中间。
这还是老婆第一次短时间内和一个陌生人亲热,连她亲哥都没有的待遇。
钟予希太了解它的脾性,怕它一会儿突然袭击,又或者发生什么意外咬伤任飞,顺势抱起,鼻尖轻轻蹭了蹭它的头顶:“老婆女士,你居然过来了,什么时候这么大胆啦?”
她清脆的嗓音回荡在客厅,说完朝任飞弯了弯眼,浅浅的梨涡陷了出来:“你要不要哄它一下?”
钟予希的胳膊抵在老婆的嘴巴下方,把它的四肢圈在怀里,只露出一双汪汪的大眼睛和一对高高竖起的深褐色猫耳。
任飞侧身垂眸,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亲昵的一人一猫身上,他点头,修长的指节轻轻抚过小猫的头顶。
这是钟予希刚才亲过的地方。他的动作格外轻柔,只是短暂触碰一下,便克制收回手。
谁知老婆的头顶一下子蹭了过来,贴上他的掌心,整只猫蠢蠢欲动,几乎要跳出钟予希的怀里,爬上他的膝盖。
钟予希给老婆顺了顺毛,它才安静下来。她轻笑一声,调侃道:“你这只色小猫可以申请外貌协会会长了,看到帅哥就走不动道。”
“这位哥哥是不是很好看?”她抱着它晃来晃去,“你说是不是呀,老婆女士?”
任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
钟予希自认为话里没什么不妥。任飞的脸蛋完全按照她的取向长的,老婆又是她养大的,虽说人猫不是同一物种,但若非要扯上点联系,也不是什么荒谬的说法。
她起身去猫舍给老婆倒好猫粮,开了个罐头,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到下午一点了,没有阿姨在家的日子,她一般会叫常吃的餐厅送餐过来。
钟予希回到客厅,正要询问任飞午餐想吃点什么,话还没开口,看到任飞正襟危坐帮她拼拼图的乖巧模样,她忽然灵机一动,有了新的想法。
“饿了吗?”她走到任飞身旁,开了瓶水递给他。
任飞手中还握着拼图,他另一只手接过水,说道:“还行。”
“‘还行’的意思是?”钟予希想笑但忍住了,她直球开口,“可我饿了哎。”
语气轻轻的,弯起一抹狡黠的笑。
任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抿了下唇,似乎在斟酌要说什么。
钟予希注意到他的神情,和她预料中的一样。任飞好像很容易因她的一句话而走神,也不能说是走神,更像是他在揣摩她话里的意思,给她万无一失的回答。
钟予希没有再憋笑,眼底的明媚彻底漾开,像是唠家常一样随口问道:“欸?你会做饭吗?”
这个问题把任飞问住了,他先点头,很小的幅度,然后才回答:“会一点。”
“‘会一点’就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