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穗离得近,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趁着傅闻汀转身入座时,凑到岑熙耳边问她。
“你们以前不会见过吧?”
“没,第一次见。”
岑熙并未撒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和傅闻汀确实是第一次见。
但剩下的,不是三两句就能说清的。
晚饭时,桌上就属江穗最热闹,毕竟今夜于她都是熟人。
哪怕是近两年没见过面的傅闻汀,以前但凡江穗闯祸不敢回家,他总是愿意出面帮忙同江老爷子求情的。
不过江穗那会儿到底还小,不太明白傅闻汀不仅仅是爷爷的学生这么简单,亦或者说,只有这一层身份才能让他出来松口气。
岑熙一直安静坐着,吴妈帮她盛药膳排骨汤时,才出声说了句“谢谢”。
“你和傅先生口味还真像。”只要傅闻汀来,吴妈必定亲自下厨。
但江穗就不大爱喝这汤,总嫌味太过清淡,小时候不懂事,偷偷摸摸往锅里加了把朝天椒,呛得江老爷子咳了一下午。
傅闻汀显然也记得这事,打趣一句:“看样子,吴妈打那以后是没敢再买朝天椒了。”
江穗乐不可支,岑熙却仍旧是安静一笑,未发表任何看法。
江老爷子当她是太过拘谨,特意同她闲聊:“听穗穗说,你家在苏市?”
“是的。”岑熙将筷子整整齐齐摆在一旁,不紧不慢开口,“大一的时候穗穗和我去过一趟。”
说到这,江穗又兴冲冲地接了话:“是的是的,她家阿姨做的糕点,和沁宝斋一个味,我吃了好多呢。”
沁宝斋在京市极有名号,日日都是门庭若市。
江老爷子以前带的学生,隔三差五就换着人排队购买,但每个月顶多成功买上两三回,江穗哪里能想到,去了趟岑熙家里,居然一次吃了个够。
“你啊,也不嫌丢人。”
“听闻沁宝斋背后的大老板也是苏市人,只是来京比较早。”话带话的,傅闻汀想起这事来。
“这么巧?”江穗看向岑熙,“那老板在你们那岂不是很有名?”
“应该是吧。”岑熙面色依旧,“我不太清楚。”
江穗并未感到奇怪,反正她至今没发现岑熙将哪件事放在心上过,更别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了。
“对了爷爷,今晚我让小熙住下了,湿哒哒的天气,就不叫她跑来跑去了。”
“你拿主意就行。”
话题揭过,岑熙恢复安静。
直到晚饭结束,江穗将她拉走消食,摆放于两人之间的玻璃杯哐当一声,倒在餐盘上。
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甚至都没碎,却叫岑熙惊了一跳。
“没事没事,吴妈会收拾的。”江穗制止她上手,避免她沾上一手油。
傅闻汀抬眸望了一眼,刚好看见她弯曲回收的指尖,微微泛白。
比起拘谨,倒更像是在克制什么。
身边,江老爷子正同他说话:“你今晚也住下吧,反正家里头空房间多的是,下雨天别跑来跑去了。”
话音落下,老爷子咳了两声,像是受了寒,傅闻汀伸手扶他一把:“好,您去休息吧,我有事会找吴妈的。”
“那行,我这把老骨头,最受不住阴雨天了。”
送走江老爷子,傅闻汀看了眼雨幕,朝着两小姑娘相反的方向走去。
岑熙同江穗绕了快有大半圈时停了下来,再走就要到翻修的地方了,黑咕隆咚的。
两人索性停下说话。
“说真的,我小时候可喜欢傅先生了,我爷爷又老是夸他,搞得我一直以为长大了是要和他结婚的。”
傅闻汀在一众的公子哥里,一直都是最出挑的存在,人人都拿他当标杆,再加上他模样好,性子稳,肖想他的女孩子不在少数。
不过,江穗足足比傅闻汀小了七岁,屁都不懂时,只知道这好脾气的大哥哥,愿意帮她收拾残局。
所以傅闻汀在她心中的地位,一度超越江老爷子。
当然,江穗现在不这么想了,她都二十了,分得清崇拜与喜欢。
可话音落下良久,岑熙却没有回应。
江穗纳闷地看她一眼,正要开口询问时,见她将手伸进雨幕中,神色淡淡。
“那要是撇开他的身份与地位呢?”
听出她话里有话,江穗不解:“什么意思?”
檐下的雨水打湿了岑熙的半截袖子,她却毫无感知:“因为,有些人皮囊一摘,兴许一无是处。”
江穗面露惊讶,和岑熙认识这么久,从没见她私下评判过谁,更别提对一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换了旁人无端诋毁傅闻汀,江穗肯定是要生气的,可谁叫眼前的人是岑熙呢?
她便只是转了个身,琢磨道:“你是不是——”
但话未说完,她忽地一顿,继而才又惊愕出声,“傅先生!”
闻言,接雨的手微微一僵。
岑熙转过身去。
暗处身影晃动,光影交错间,就如骤雨下的朦胧光景,堪堪描摹出一道轮廓。
一切皆难分辨。
片刻,那道略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