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猛想了想,象是在斟酌词句,“拳出带风声,气血随拳走,呼吸像溪流,绵绵不绝,到了这一步,离感应气血就不远了。”
他拍拍黄毅肩膀——这次手劲轻了些:“你底子差,但毅力够,要是能进悟道场,借那五禽之‘势’悟出点什么,说不定真有转机。”
黄毅感觉到肩上的力道,还是疼,但能忍住。
他认真点头:“谢师兄指点。”
陈猛咧嘴一笑,转身走了。
周围,其他师兄都没有散的意思。
一个个重新摆开架势,练得更狠,更急。
那几声兽啸像鞭子,抽在每个人心上。
黄毅收拾东西,走出武馆。
门外,李铁牛正等着。
他满头大汗,背上还背着卸了一半的货架——几根粗竹杆扎成的架子,勒肩的地方磨得发亮,深深嵌进皮肉里。
显然刚干完活,连架子都没来得及卸,就赶过来了。
“铁牛叔。”黄毅走过去。
李铁牛抹了把汗,脸色凝重:“外头……更乱了,两帮人杀红了眼,好几条街着了火,现在还没扑灭。”
他压低声音:“回去的路不好走,你跟紧我,听到动静就跑,别回头,别管我。”
黄毅点点头,没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暮色。
出了内城,街道像被抽走了魂。
店铺早早关了门,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灰烬和纸屑打旋。
空气里有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血气。
李铁牛走得很警剔。
他专挑小巷钻,时不时停下,贴在墙边听动静。
听到远处有脚步声或叫骂声,就立刻换个方向。
黄毅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中年汉子宽厚的背影。
李铁牛的棉袄肘部磨破了,露出发黑的棉絮;裤腿上沾着干涸的泥浆,一路延伸到鞋面。
快到永庆坊时,李铁牛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昏黄的天光里,他脸上皱纹深得象刀刻。
“你哥的药……”他顿了顿,“还够吗?”
黄毅一愣:“还能撑几天。”
“恩。”李铁牛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继续走。
但转身的刹那,黄毅看见他背货架的肩膀,衣服磨破了一大块,底下不是红肿的皮肉,而是结了痂又磨破、磨破又结痂,层层叠叠的厚茧。
最外一层刚破,渗着血丝,混着汗,把粗布染成暗红色。
回到家,李秀华等在门口。
看见他们平安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饭热着呢。”她说,但眼神还在黄毅脸上打转,象在确认什么。
“秀华姐,没事。”黄毅轻声说,“我已经跟师父说了,曾虎……以后不会再来了。”
李秀华眼眸一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轻轻的:“谢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黄毅不习惯听谢,“我饿了。”
李秀华听到“一家人”三个字,眼圈微微一红。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灶间,背影有些仓促。
黄毅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暮色沉沉,象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压在这座小城上空。
远处,还有烟升起,黑灰色的烟柱歪斜着,慢慢散进夜色里。
他握了握拳。
掌心已有练功磨出的薄茧。
今晚一定要解决矮跟班这个隐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慢慢收紧,攥成拳头。
还不够。
还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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