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腐臭的软泥甩脱在她桌面上,蠕虫自酸水里漾出,一瞬间浸染了她叠放在桌面的一沓画纸。 那是她整整一周才完成的练习课作业。 “好恶心!你也太不讲卫生了!”有女生捏着鼻子跑了。 那男生夸张地笑:“这可不是我的锅,还不是怨那个丑八怪——” 乔方语的神色彻底冷下来,她劈手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掀翻在地,抓起美工刀,几步大步上前。 男生慌了神,色厉内荏地吼道:“怎么的!要你做点事不行?没长手脚啊!” 气氛紧张,有看热闹的人小声叫好。 远处的张真真嫌恶地扫过一眼,挥挥手招呼自己的跟班。 “走了,丑人多作怪。” 一切都仿佛无数次既往的重演。 乔方语咬紧下唇,门口灌进呼啸的风,把她的理智再度回笼。 只是几张练习稿而已。距离上交还有两天,她还可以熬夜补上。 自己拳头不硬,没有背景,就算哭闹也只能招致厌烦而非同情。 无论什么时候,忍让都是唯一的最优解。 乔方语慢慢放开紧攥的拳,半晌咬牙道:“……没事。” 她可以忍。现在还早,她有时间收拾好自己,回家的时候还可以告诉奶奶,一切都好。 她已经忍过了很多次,所以也一定能继续忍耐下去的。 只是她不可避免地会想起某个瞬间—— 拳风擦着鼻尖而过,少年的语气像是淬了霜,叫她把眼睛闭上。 只有那次,她的结局不一样。 “请你、不要扔在我桌面上。”乔方语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放在地上,我会帮你们收拾。” 见她服软,嘲讽的笑声四起,看热闹的人念叨着没意思,纷纷散开了。 班长宋思学迟迟地下来圆场:“你们过分了啊,晚自习时候学生会都要来检查了,垃圾也不早点收拾……那个,乔方语,后面这块地,不然还是,我喊人跟你一起弄吧。” 他摸了摸鼻子,话语里有点心虚的抱歉。 “不用。”乔方语摇头。 这帮人该做的恶事已经做完了,只是打扫残局而已,她可以很快。 宋思学有点难堪:“那,我给你拿个垃圾袋哈。” 他絮叨着又解释了两句:“今天,来检查的干部还是唐欣雅吧?到时候可不能叫她误会我欺负你……” 乔方语看了一眼他站在垃圾中间无处下手的尴尬模样,客套地弯了下唇:“放心吧,我不喜欢打小报告。” “班长给我帮了忙,我会记着和欣雅说的。” 宋思学脸上瞬间涨红:“没没没,也不用这么刻意!呃,我的意思是,稍微提一下,就好了,呵呵呵……” 大概是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乔方语忽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她垂下头,任由刘海遮住眼睫,语气淡淡:“没事的话,班长就别挡我路了,弄脏衣服也不好。” 她干脆利落地把垃圾分门别类扎好口袋,宋思学搓着手指退了退,犹犹豫豫道:“那,那就,谢谢你啊。” “客气。”乔方语说,“还有事吗?” 宋思学绞尽脑汁想了会儿:“你今年会有同桌噢。” 乔方语思索了下,才明白他是想借这个“喜讯”,权当对她方才受欺负的补偿。 乔方语哑然:“班里没人愿意坐我旁边,我不勉强。” 她看向宋思学,只是微抬首的对视,就把对面的小班长吓得别过了眼。 方才的冲突之间,她的刘海散开了,眉心处的胎记一览无遗。 深红色的瘢痕烙在苍白的面孔上,突兀又刺眼。 “不是班上的,是转来的新同学。”宋思学咽了下唾沫,“老师已经排好座位了,放心,你会有同桌的。” 乔方语的目光落在远处,沐浴着夕阳的高三教学楼。 “……多谢费心了,不过,”她语气平淡,收回视线,“如果对方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 晚自习。 负责卫生检查的唐欣雅一出现在七班窗边,宋思学就乐颠颠地迎了出去,前前后后地搭着话。 唐欣雅却完全没et到宋思学的醉翁之意,只想快点把人打发。 “好了好了,我给七班打的是满分,一项都没有扣,你快回班吧。” “哦对了,帮我喊下乔方语,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