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京市,风里带着杨絮和新水气。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
虞晚意从清大东门出来时,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导师助教发来的消息。
「晏先生秘书来电,说周日下午安排你见一位外事办的前辈,具体时间待定。届时请着正装。」
她收起手机,上了等在路边的黑色红旗后座。
司机老李从后视镜里望她一眼:“小虞回来得早,今天没课了?”
“下午的商务案例分析调到明天了。”她把书包放在膝上,又问道,“李叔,大哥今天在家吗?”
“大公子中午有个会,说晚饭前回。太太下午在花厅见客,吩咐您回去先休息着。”
虞晚意点点头。
其实也不必多问。大哥晏停云这些年一直这样,行程满,电话不断,人却总能把她的事记得分毫不差。他如今在部委系统里往上走,平日不是开会、调研,就是陪着领导外出,案头堆着的材料常常一摞接一摞,回家吃顿饭都要掐着分钟算。
而她只是半个月前在饭桌上提过一句,说系里有位学妹拿了香港一家基金的暑期offer,自己也想再看看国际商务更实操一点的方向。
那时候晏停云在旁边喝茶,没多说什么,只问了句“想往投融资还是跨境项目靠”,便没再继续。
她原以为那不过是一句随口关心。
车子拐上二环,又钻进几条窄巷,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灰墙角门前停下。角门没有门牌,铜锁擦得亮,门槛石被踩出浅浅的凹痕。
老李替她开门。
归鹤园的春天总比外面迟半拍。
院墙高,树冠密,日光筛过枝叶斑驳地铺在地上。前庭的海棠开到了尾巴,花瓣落了满地,风一过便贴着地砖打旋。
她沿回廊走,左手边是照壁,绕过去能看见怀恩堂紧闭的正门,匾额上两个字端端正正,笔锋显出军人的刚硬。
是这座中式庭院里当家人晏峥的书房。
晏停云与晏绥的父亲。
廊下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中年女人迎上来,是管事阿姨冯姐,管着园子里日常起居。
“小虞回来了。”冯姐接过她手里书包,步子跟上来,“太太说了,周六那天让裁缝过来量个尺,给您做些新的。对了,大公子那边安排的人是外事办的周副司长,您见面前把名片和简历准备好。”
虞晚意应了声好:“替我谢谢大哥。”
冯姐笑意更深,打趣说:“谢什么?家里谁不知道大公子最操心你这些正事。你念书,他替你看路,你以后真进了外企或者体制,也别忘了这份栽培。”
虞晚意听惯这种话,只弯了弯眼睛。
冯姐又低低说:“太太还说,晚饭摆在听雪榭,今晚人齐。”
虞晚意脚步一顿,回眸问她:“二哥也回来了?”
冯姐笑了笑:“这倒没听说。下礼拜才是正赛,哪有这么早回来的。”
虞晚意把那口气咽下去,点了点头,继续走。
回廊折过一道弯,通往中院的石阶前,几棵玉兰正抽新叶。小花圃旁有三四个年轻姑娘站在一处,手里端着茶盏,说话声顺着风送过来。
是太太赵听澜今天请来的客人家的女孩子。
归鹤园逢春秋两季,她常设茶会花宴,请的都是圈内相熟的几家太太,带着自家女儿来坐坐。虞晚意从前也陪过几次席,认得其中一两张脸。
几个姑娘没注意到她,正凑在一起看手机。
“你们看之前那场排位赛没有?晏绥最后那个弯道切内线把前车都逼出赛道,差半米就撞墙了,疯了吧他!”
“他哪次按理出牌过?不过听说他连发布会都没去,车队高层到处找人,他走得好潇洒。”
“谁能管得住他啊。不过摘头盔那一幕真绝了,冷着脸扯拉链的样子……要是能跟他谈一场,被他甩了也认了。”
“拉倒吧,不过说真的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当前赛季如火如荼,晏绥正辗转欧洲各分站,按行程这会儿应该还在摩纳哥。
虞晚意无心再听,强压下一股熟悉的心慌,安慰自己他今天不在家,加快两步想绕过去。
姑娘里有一个眼尖的,抬头正好撞上她视线。
“哎,那不是虞小姐吗?”
几个人一齐转头。
虞晚意只好停下脚步,微微笑了一下:“你们好。”
打头穿米色小香风外套的姑娘叫程宜宁,父亲在发改委任职,和晏家有些旧交。她上下打量着虞晚意——白色方领针织衫,浅灰长裙,黑发在脑后松松绾着,露出一小截白腻的颈子。脸很小,皮肤好得不像话,眉目则像江南的水,圆润杏眼垂着看人时简直温吞乖巧得让人下意识想摸一把。
“晚意回来啦。”程宜宁似笑非笑地打了个招呼,“好久没见你了,在忙什么呢?听说你打算去香港?”
“没呢。还没定。”虞晚意客气地答。
另一个短发姑娘天真地问:“晚意姐,你住在晏家,平时能见着晏绥吗?他是不是跟赛事直播上一样?”
虞晚意嘴角的笑维持着没变:“他在国外跑比赛,不怎么在家。”
“也是,摩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