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Chapter 24
天色阴暗,剧烈的狂风啸卷着铁门外的楸树,一道白光落下,刹那映亮这座沉默的建筑,青黑的砖房在雨中岿然不动。门口的值岗警察看见有人走进来,眼睛在他的戒指上扫了两圈,起身询问来意,语气缓和地例行公事:“您是来一一”“为一个白天被捕的女人保释,夏洛琳·泽维尔。”“我需要知道,您与她是什么关系?“警察从一串名单里找到名字,拿过一旁的水笔记录。
男人犹豫一瞬,道:“妹妹。”
“您的姓名是什么?抱歉,按规定需要登记,必须要您的全名。”“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男人说。
警察从本子里抬头看他,惊讶于他的年轻。那帮该死的同事,竟然把哥廷根的名人,大数学家的妹妹关进来了,真是不怕惹麻烦。
手握成拳虚虚咳了两声,他略微尴尬,随口问道:“夏洛琳·泽维尔是您的亲妹妹?”
“表妹。”
“您知道她犯了什么事情吗?”
“我不知道,我想也不用知道。保释金在这里。”警察点头,喊来准备巡视的另两名干员:“泽维尔被关在哪号房?现在带这位先生过去。”
其中一名干员欲言又止,瞅了眼面无表情的男人,凑到发话警察的耳朵边,低声道:“你不知道吗?那是伯恩哈德长官点名看守的对象,我们只是奉命办事而已,你敢违逆上级的命令吗?”
“闭嘴,你知道这位先生是谁吗?"他瞪了一眼同事,压着嗓音提醒,“卡尔·高斯,公爵的座上宾!”
“我的天!但是长官那边嘱咐我们至少要关上一个星期,我们就这么…”同事迟疑。
这名警察摇摇头:“不要管他了,按照治安法律,保释金够了就能领人,长官回来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会撤了我们的职吗?”“先生,您这边请。“他向卡尔笑了一笑,示意向里走。走廊没有点灯,外面大雨倾盆,室内的光线愈发晦暗。一股难闻的气味混着雨水的腥气钻进鼻子里,奇怪的声音不知来自于哪个角落,不停地啮咬着耳膜。
两名警察提着烛火贴墙前行,指引卡尔绕过一道拐角,在一扇漆门前停下。“就在这里。您可以领令妹回去了,先生,至于后面怎么处理,我们会通知您。”
“还有先生,我不得不尽我的职责提醒您,长官因为令妹即将上庭辩护而大发雷霆,一个女人怎么能出现在法庭?无非是玷污法律的神圣而已,何况女人也缺乏律师必备的素质,那是不可能成功的。为了您无瑕的名声,您也应该阻止令妹越轨的行为。”
他摘下腰间悬挂的钥匙,叮呤咣哪,借着身边人举着的灯光,仔细地选出一把,塞进锁孔里。
手腕旋转,咔吱一声,须臾,紧闭的门哗然推开。屋里没有窗户,无法通风,只点了一根蜡烛,依稀照亮墙上银灰色的蛛网,快燃尽了,半透明的绯红烛油滴落下来凝固在木桌上,星星点点的痕迹,伊佛眼角未擦干的残留眼泪。
这时才能看清室内空间的狭小,一张硬木床,一副简易桌椅,地上铺着一层凌乱的草垫,倘若再容纳另一个人进来,就显得更加局促了。身后的两名警察已经离开了,卡尔站在门口,那股看守所特有的刺鼻气味又钻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真是难以忍受的味道。
他向里面望去,昏暗的视线染成一片灰蒙蒙的轮廓,少女背对门弯着腰,一个人坐在床头,屈起两条腿作支撑,垂下脑袋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卡尔微微感到惊讶一一她竞然没有预想中那么萎靡,还能振作。听到背后发出的声音,少女转过了头,一瞬间,眼睛里泛出惊喜的光芒,仿佛很乐意见到他。
“是您。"夏洛琳喊出了声。
本来是不抱希望的求助,然而他竞然真的来了。是她误会他了吗?实则他并非是彻头彻尾冷漠无情的人?无论如何,此刻她对卡尔的到来是感激的。
“约瑟夫让我过来,他不方便出面。"她的反应在意料之外,卡尔没有流露多余的表情,“你的雇主担心你在这里受罪,交过了保释金,你现在自由了。说话的空隙间他望向她,身上的亚麻马甲与裤子已经脏透了,肩膀那块布料被石块之类的锋利边缘划破了,靴子上浸满黏乎乎的湿泥,嗒嗒地向下淌着,直到现在也没有冷干。
肩膀渗出一道血迹,凝结成铁锈的棕红色,不长,从那块破碎的布料一侧,延伸到上臂四分之一的位置。
她受伤了。
“还有哪里受伤?”
“没有了。"夏洛琳似乎被触动了哪根神经,一刹红了眼眶,哽咽说,“太可怕了……我还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关在看守所里……我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这里一个人也没有,说话也没有人应答,您再不来,我都不知道要被关多少天,我再也不想来这里了。"<1
她揉着眼睛,擦拭泪水:“还好您来了,教授,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我本来不是这样的,原谅我看到您就脆弱啦。”话音未落,蜡烛熄灭了。
刹那间,周围陷入彻底的黑夜。
她低头看不清自己的手,也无法再窥见男人的表情,只能听见身旁平稳的呼吸声。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