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淅,池边水榭处升起一层朦朦的薄雾,与雨丝相互纠缠,带来些许冷意,远远望去如同仙境一般。
日头褪去,天色昏暗,季孟春指尖泛凉,抬眼瞧见水榭处正往这边走来的人。
一袭冷白长衫,骨节分明的手指撑着一把油纸伞,黑发流泻披在肩头,狭长的眸子自伞下微微上抬,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朝这边往,冷肃淡漠,一如既往。
季孟春甚至可以清晰描绘出对方深邃的五官轮廓,以及那冷冽薄唇的弧度。
沈明珠在她身侧站着,倚在门后躲着,只露出半个头,望了对面半晌,愣愣出神,有些诧异:“竟真有这般人物?瞧着清风霁月的,长得这般不错,我那个便宜爹难不成还真给我找了个不错的议亲对象?不对,许是只是表面看上去清正而已,还是和我的阿言哥哥差许多的。”
“阿春姐姐,你觉得对方如何呢?”
“阿春姐姐?”
沈明珠诧异攥着季孟春的手,顿时一惊:“阿春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凉,你这是怎得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季孟春哪里说得出话来,她大脑嗡嗡作响,方才小憩以后困顿的大脑,如今空白一片。
不止手心泛凉,她整个身子都凉的过分,心口处更是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遮在面纱下的红唇被她下意识死死咬住。
差点踉跄后退。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兄长!
与明珠议亲的对象,竟是崔府府中那位长公子崔肃,之前只知晓明珠一直描述对方性格清正家境不错,却不知竟是这般身份。
若早知如此,她今日打死也不会过来的,更别提如今这般装扮……
季孟春呼吸愈发急促,面庞极其羞耻的红了起来,眼眶都快要被吓得泛起泪了,她完全不敢想,若是之前她与沈明珠商议定下的荒唐策划被兄长知晓了会如何。
她的身份若是被兄长发现了会如何!
季孟春惊慌失措,连忙抬手去抚摸面颊,确定触碰到那一层面纱,确定遮挡住了自己的面容,提起的心这才稍稍松了些许。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本就思虑严重,做了错事日夜处于悔恨愧疚之中,如今若是再行错事,怕是真的就无法挽救了。
季孟春赶紧抓住沈明珠的手腕,忙着将自己的话一股脑的说出来:“明珠这事我行不了,你的议亲对象是个不错的人选,你与对方好生接触,我实在做不了这些,我想起崔府中还有事情……”
掌心出了汗,季孟春心口跳动声阵阵如雷一般,额头也出了汗,她如今慌到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想着从如今这情况中抽身离开。
毕竟当初新婚夜她已经荒唐了一回,如今万万不可再行这般荒唐事情。
她是崔肃的弟妹,夫君战死沙场,她理应将崔肃看作自己的嫡亲兄长,身为弟妹的她怎能主动去勾引兄长崔肃呢!
这般行径过于出格,过于离谱,过于荒唐!若被人知晓怕不是真的要被人沉塘。
季孟春胆子小,想起之前梦境中那些,眼眶愈发湿润,抓着沈明珠的手赶紧求饶,意图转身离开。
可未料到沈明珠方才只专注打量对面水榭正往这边走来的崔肃,季孟春声量小怕被崔肃听到,她并未听清,只以为季孟春在胆怯,攥着她的掌心安抚她:“阿春姐姐放心,越是瞧着光明磊落君子端方的人,说不准私底下越心思晦暗,有见不得光的欲.念,姐姐尽管去施展,我倒想看看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人。”
“阿春姐姐加油!”
沈明珠将探出去的半个脑袋收回来,将季孟春推出去,打气般对着她做出鼓励的表情。
季孟春:“!!”
她大惊失色,下意识转身想拍打门,让沈明珠放她进去。
可前后两处之间只有这一扇门,门一关捉不到缝隙,她怎么试图找寻那门的痕迹都无果。
而更要命的是身后已经传来脚步声。
季孟春浑身出了一层汗,心跳如雷面颊涨红,急得满心慌乱,却不得不回头。
稍微一抬头,水榭入口处,崔肃正微微低垂狭长冷眸,将油纸伞收拢,高大颀长的身姿停在那,视线抬起,缓缓与她对视上。
季孟春心凉了半截,完全说不出话来,呼吸愈发急促,紧攥着掌心。
她与崔肃有段时日未见了。自崔毓的葬礼之后,崔肃似是又接到了任务,出去办公去了,而她也身体不适处于院内一直未出。
他们本就平日里甚少接触,若非崔毓出事,或许季孟春嫁进来几年都不会见对方几次。
季孟春对崔肃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日祠堂处,他遍布伤痕满身血迹,却腰身挺拔的模样,算起来那次伤势那么重,也不知道他如今修养好了没有。
季孟春心里乱七八糟的胡乱思绪着,脑中一片空白,蓦地记起上回祠堂内与他手掌紧攥的温度,她似惊到一般赶紧咬唇,尽可能恢复理智。
实在是崔肃以往在府中留下的威压过于严重,影响了季孟春的情绪。
若是今日面对的是旁人还好,偏偏是崔肃。这位崔氏长公子自小便是旁人眼中的天才,清冷、正直,聪慧,又对内对外格外严苛,眼里不容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