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自作主张,也就只有年纪小的崔薏薏能情急之下去喊季孟春。
季孟春站在门口,即便还没进去,也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声响。
那是祠堂里鞭子抽打皮肉产生的动静,一声声似是裹着血,带着闷哼和粗重呼吸,听起来分外骇人。
季孟春抿着唇摇头:“没事,兄长也是为了夫君才受刑的,我应该进去劝一劝,此事本就与兄长无关。”
崔夫人早就因里头的血腥和动静心急如焚,两个儿子接连出事、受伤,她心里情绪可想而知,如今听着季孟春这么说,眼眶泛红,握着季孟春的手,对着她忍不住看了又看:“好孩子,好孩子,以往确实是我对你心存偏见误解,没想到孟春你如此知情达理。”
她看到季孟春眼角残留的泪痕,和红肿的眼睛,心里更软:“原以为你与毓哥儿没什么感情,没想到他出了事你这般难受,竟私底下哭成这样。孟春,你是个心地善良、重情重义的,知晓你是这般品性,日后孩子生下来崔府上下也定然不会亏待你的。如今毓哥儿虽然出事了,你自己怀着身孕,也要好好调整情绪才是,莫要自己伤怀,对身体不好。”
季孟春一听便知是崔夫人误会了。
她不过是梦魇,因着那些东窗事发的画面惊吓而哭出来,崔夫人竟误以为她在为崔毓的去世而伤怀。
她抿着唇并未解释太多,只垂着眼睫点头:“我知晓了母亲,我先进去瞧瞧兄长吧。”
崔夫人等人劝了会儿见季孟春态度坚定,再加上祠堂里面鞭声不断,实在是听得让人惊骇,便嘱咐丫鬟好好护住季孟春,这才让她进去。
祠堂的门大敞着,门口守着崔肃院中的下人,听着崔肃吩咐拦着崔府上下,个个面色焦急。见季孟春来了,几人对视一眼,满含期待地飞快让开了一条路。
季孟春扶着门框,往里望去。
祠堂里烛火通明,无数盏长明灯将祖先牌位映得影影绰绰。
崔肃跪在正中,背对着门口,身上那件浸了茶水的衣袍早已被褪去,只余一件雪白的里衣。
只是如今白色早已被鲜血浸透,一道道鞭痕交错纵横,将衣料撕裂成一条条褴褛的布片,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配着那不住渗血的伤口,瞧着分外狰狞骇人。
即便季孟春早有准备,瞧见还是惊住,帕子掩住红唇,瞳孔微颤。
行刑的几个下人手中握着荆棘藤鞭,鞭梢还在往下滴着血,各个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公子,已经六十七鞭了,再打下去,您的身子受不住啊。”
崔肃脊背挺得很直,白日疏离整洁的发冠已经松散下来,发丝裹着血痕粘在身上,明显强忍着非常人能忍受的疼痛,却依旧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他没有回头,呼吸粗重,湿润的汗与血液淌在一处,在烛光下勾勒出他健硕的轮廓。
崔肃声音沙哑:“继续。”
下人欲言又止,忍不住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季孟春。
季孟春深吸一口气,咬牙出声:“兄长,夫君是战死沙场的,与您并无干系,您这般受刑,若是夫君泉下有知也会跟着难受的。”
季孟春知晓自己这样说是僭越,崔氏两位公子之间感情深厚,何须她一个外人来掺合规劝。
可她没想到崔肃的反应居然那么强烈。
几乎是她兄长二字刚出口,一直闷声不吭,跪姿端正承受鞭刑的崔肃,身子就蓦地僵了瞬。
他并未出声,沉默不语,只微微侧目,狭长的眸子在祠堂内晦暗不明,沉沉望着季孟春。
因为情绪太多,他的目光有些失控,泄露了太多情绪,季孟春被他直直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又莫名慌乱。
下意识后退一步,抵到巧儿的肩膀才稍微放松,只是许是祠堂过于闷热,周遭烛火明亮,她胸口咚咚响着。
掌心紧攥,一片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