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十二楼开了门,失去阻拦的音乐声灌入舒玟耳膜。是那种很沉的低音,透过墙壁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震动。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走廊右手边第二间,门上贴着一张A4纸,印着四个字——“天工舞蹈工作室”。她推门进去,里面的景象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小小的社区舞蹈室。
是一间很大的排练室。四面墙都是镜子,地面铺着专业的深灰色地胶,靠窗的一排铁架子上堆着矿泉水瓶和毛巾。音响架在墙角,两个大音箱正往外轰着节奏。已经有十几个人在场边热身了,男女都有,大部分看起来是二十多岁,也有几个三十出头的。有人穿着专业的练功服,也有人穿着普通的运动衫,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很认真——拉伸、压腿、活动关节,没有人在聊天。
舒玟找了个角落放下包,开始热身。
她一边拉韧带一边观察周围的人。这些人的水平参差不齐,有几个一看就是老手,身体的线条和肌肉的控制力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也有几个明显是初学者,动作生涩,压腿的角度差不多就是90度的大直角,脸上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和紧张。
舒玟站在角落带点笑意,无论居然还能体验到三十年前的舞蹈练习室,人生多奇妙啊。
门又开了几次,陆续进来了几个人。到两点差十分的时候,场地上已经有二十来个人了。
两点整,音乐停了。
一个年轻女人从音响旁边走过来,站在排练室中-央。她穿着黑色练功服,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脸上的表情不算凶,但绝对算不上和善。
“我姓林,周老师的助教。”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整个排练室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今天的体验课是我来带。先热身,然后学一小段成品舞。大家按照自己水平来,不要勉强。”
舒玟跟着林助教的指令做动作,头部、肩膀、胸廓、胯部、膝盖,一个一个关节地活动开,和在首尔练习生时期做过的那些基本功训练很像,只是节奏慢一些,强度低一些。
然后林助教开始教那一段成品舞。是一首英文歌,节奏不算快,但动作很碎。哦,现在流行爵士funk啊,动作幅度大,胯部和肩膀的运用很多,有一种“又硬又软”的矛盾质感:爆发的时候要有力量,收的时候又要流畅顺滑。
舒玟学了十年的舞,骨头里已经刻满了那种律动,这类舞难不倒她。
所以当她开始跳这段爵士放克的时候,问题来了。
不是她跳得不好。
是她跳得太特别了。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标准——甚至比标准还要多一点。肩膀的角度、手腕的力度、胯部发力的时机,她的身体自动把这些细节调整到了一个非常精确的位置。那是多年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小韩训练体系要求的就是这种“视觉上的精确性”,每一个动作都要在最准确的位置上爆发,不能早一秒,也不能晚一秒,卡点嘛。
而助教演绎的爵士funk更松弛,它是一种更流动的、更依赖音乐感觉的。
两种展示完全不一样,不能说谁更好谁就差一点,但是舒玟此刻的风格无疑是很独特的。现在所有舞蹈表演都差不多像助教那样,所以训练室里所有人乍看到她的卡点、定点、爆发,都觉得观赏性拉满,目光不自觉就停留在她的身上。
到跳第二遍的时候,舒玟已经结束扒舞,每个动作都能迅速连贯成线。镜子里的那个女孩,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说话,从指尖到脚尖,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所有的细节都在同一个频率上震动,肢体动线特别流畅。
那二十来个人,大家干脆停下了动作撤到教室边缘,慢慢欣赏起教室里那个独舞的少女。本来就清丽的人现在更是在发光,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音乐逐渐平息,不知道谁率先拍起手来,带动掌声爆发起来。
“好叻啊!”
舒玟拭去额头的汗,大方道谢,笑容又闪了某些人的眼。
人群几个男生,你杵一下我、我杵一下你推出灰色衣服的高个子,他眼神下移,略带羞涩,“能不能教我呀。”
林助教也看到了,打断了这一幕。
“好了,大家继续练。舒小姐你能出来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