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爆发
她从来没听过他提小时候的事,他十一岁时,应当就是那场屠杀了百万华人的“九三零事件”。
那是浦南巴历史上规模最大、死亡人数最多、性质最为恶劣的排/华暴大事件。
天地震颤,血流成河。
她伸出颤着的手,去摸他紧抿的唇角,指尖触到一片微凉。他平时总是老沉持重,从来没露出过此刻这样的神情,眼底压抑着深沉的痛楚,像个把几十年心事都压在心底的小孩。“所以我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也早有准备。"林尘荀偏过头,吻了吻她的掌心,把脸贴在她的发顶,声音有点哑,“大部分物资都转移去椰加达了,就是还有几个重要的合同要签,对方是本地的世家,这时候不能露怯,等这几笔生意谈完,我们就去新加坡住一阵子,好不好?”
“不行的,来不及的。"乐少青摇着头,眼泪把他半干的前襟又打湿一小片,她攥着他的衣服,声音哽咽,“那你这段时间绝对不要去码头了,也不可以单独出门,就算生意不做了也没关系,钱可以再赚,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她顿了顿,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看着他,“还.………能不能给其他的华商也提个醒?大家都是从华国背井离乡过来讨生活的,要是真乱起来,好多人几代的积蓄就都没”
林尘荀看着她通红却坚定的眼神,此刻的心脏骤软,他的小姑娘,明明自己怕得要死,骨子里却比谁都通透善良。
他低头吻掉她脸上的眼泪,嘴唇掠过她的眼角、鼻尖,最后落在她软乎乎的唇上,带着安抚与承诺的意味,“好,都听你的,明天我就让人安排,给商会那边透个底。”
他退开半寸,手还在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抚慰着她,“别害怕,我不会有事的。”
他凑到她耳边,嗓音低沉,“我还想带你去欧洲看雪、Heli-Skiing,还要陪你过好多好多年,不会有事的。”
这个年代,Heli-Sking,是顶级富豪才能享受的极限运动,他描绘着那样自由的未来,就是为给她最实在的安全感。乐少青被他哄得眼皮慢慢沉下来,紧绷的情绪一旦松懈,困意便如潮水袭来。
林尘荀小心地把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拉过薄被给她盖好,刚要起身去书房打个电话,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别...…“她迷迷糊糊地囔着,身子往他那边蹭了蹭,“你陪着我睡。”“好,我不走。"林尘荀脱下衬衫,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将人捞进怀里抱着。
乐少青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没过多久,呼吸变得均匀,彻底睡熟了。
林尘荀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个极轻的吻。窗外,雨已经停了,浅晖的月光落进来,斑驳洒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按照乐少青的提醒,骚乱最早爆发的源头两处已经设置了慈善点,阿古斯派专人守在旁边。
她算着日子,距离原本的骚乱时间还有三天。但才平静地度过一天,街面上就传来动静一一骚乱还是提前爆发了。历史可能会偏离,但终究无法被改变。
好在预警已经提前发下去,一周之前的商会私下会议上,林尘荀坐在长桌主位,直接将现下的局势掰开给大家分析,但他话说的婉转:“最近南洋的雨下得邪性,码头那边老涨水,我怕货物泡了吃亏。各位要是有存货放不下的,我有几个郊区的仓库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有需要就拿去用。”底下人都是生意人,哪能听不明白这话里的深意。商会会长也当场拍板,随时可以转运过去,运费、仓库保管费全免。林尘荀的安排不止于此,他做了三项具体的措施。首先,他安排商会的员工带着本地伙计,挨家挨户去跑唐人街和周边巷子里的华人小商户,就是那些卖布匹、卖海货、卖五金的,告知他们注意防备,愿意舍下店里货物的,就直接带着家眷往安全的地方送。不愿意关店的,就派人帮着把木门加固,把贵重账目和现金提前收走。二是,他安排林氏的卡车去往本地华人养老院,提前把老人全部转移到了林家在城西的宅子里,并留下专人负责做饭和照顾起居。最后,林家的私人码头这一周几乎没停过船,林尘荀打了招呼,免了所有登船和手续费用,但凡想暂时去避风头的,不管有没有钱,只要拿着华人公会的条子,就能上客船。
光是这一周,送出去的人就有一千三百多人。林尘荀各类措施齐上阵,尽可能地减少了华商此次的损失,但也被有心之人记下这笔账。
骚乱爆发当日,林尘荀正在城南吴家公馆跟人谈棕榈油的合同,随身有八位保镖寸步不离,整条街的路口都有林、吴两家的人把守,十分安全。他刚在合同上签完字,分部秘书的电话就打过来,“少爷,城东那边动起来了。不过提前都安排好了,目前没有华人伤亡,一些临街的店铺倒是被砸了许多。”
林尘荀"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手指摩挲着金属笔帽,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给乐少青打电话,问问她在家里好不好,有没有被街上的动静吓到。此时的乐少青正带着阿珠在庄园后坡上,她蹲在地上,手上沾着一手的湿软黑泥,正把刚发了芽的奇亚籽小苗往地里移。凉帽的檐角垂下来,挡住了额角的汗,她挖开一个小坑,把小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