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秋九月,梧桐叶落。
天气阴沉得很,层云被冽风卷起,昏黑沉蒙一片,不知何时就要落雨。
清幽的大院里横瓦青砖,长檐下白花裹素,明明应该静谧的地方,眼下却乱哄哄地吵闹声一片。
“老爷在时都答应过我,这京中的宅子就是有我的一份,你们让开!我要进去见徐氏!”
站在众人最前方的一个身形丰腴的女子。
她眼尾上挑,貌美中带着几分近乎刻薄的精明,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堵着门的两个丫鬟,厉色而视。
她带着一群人来,个个面上都是不好惹的颜色。
清荷和清莲死死堵着门,脸色都不甚好看。
眼前这位是姜老爷还在时,在行军旅途中遇见的一名女子。
她也是有福气,跟了老爷不过月余就怀了种,可因为家世实在上不得台面,便做了外室。
此前因为生了儿子,又仗着老爷宠爱些,哄劝着为自己抬成了妾。
可这还没等搬进来,姜家老爷就因为一场急病离世了,她眼见着到手的富贵要溜走,连着几日都跑到姜府来大闹。
姜家毕竟是规矩教养的人家,哪见过这泼妇做派,更何况她手中拿着的确实是抬她为妾的契纸,仗着自己如今又有了身孕,一时竟无人敢拦她。
清荷皱了皱眉,道:“还请柳娘子放尊重些,老爷说过什么,若是有依据,我们姜府绝不会亏待了你。”
“什么叫你们姜府,我就不算姜府的人了?是你该放尊重些,你若是个懂规矩的,眼下应该跪下管我唤一声柳小娘!”
清荷还肯同她讲道理,清莲却实在气不过。
若不是因为夫人常年病重,府上唯一的小姐也因老爷离世太过悲痛病倒在床,何至于让她放肆到这般地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主母房前闹?你抬妾的事夫人还未准许,谁要管你唤小娘?老爷刚走你就跑来这般大闹,你可将老爷放在眼里半分!你今日在这里闹若是吵了夫人和小姐半分,有你好看!”清莲攥拳道。
“有我的好看?”柳姒月一声冷笑,反问道,“谁能让我好看?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夫人,老爷离世,她却连起身主事的本事都没有,可还担起这个家的主母之名?”
“还有你们府上的那个娇娇小姐,更是个难当大事的,我看如今还在床上躺着未醒吧?你说我在姜府吵闹,那我还要告诉你,按照律法徐夫人经年无子早就应该被休弃了才是,如今还留着她做主母是老爷情分使然!我来这里是让夫人担起主母之责,若是担不起,还是趁早让贤!”
“你……”清莲还要再骂,却听身后的门霍然打开。
有女子在众人的诧然中走出来,没给大家反应的时间,就是清脆一声掌掴。
满院寂静。
这一巴掌力气不小,直接给柳姒月扇得愣在原地,怒色也一点点从眼底浮起来。
“你是什么……”
她正要开口相骂,一抬头,却瞧见了清清凌凌的一双眼。
那人实在白皙得过分,连带着薄唇上的颜色都是淡淡,一张脸素净到清致,带着一二脆弱的病色。
身上亦不着丝毫装饰,眼下披着白衣便走了出来。
她身量瘦小,可那双眼里的目光却实在吓人得厉害。
没有难遏的怒意,只有让人冰进骨子的淬冷。
秋风凉意许许,透过层云半暗的光影笼在她周身白衣上,只让人觉得有难言的森寒。
柳姒月的气焰下意识收了好些,面上仍是露出嘲弄神色,讽刺道:“我道是谁,原是姜府的大小姐。怎么,终于肯从病榻上爬起来了?这一见面就打人的毛病也不知是和谁学的,待今后许配人家,传到京中还不要落个悍妇之名……”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过去。
柳姒月瞪圆了眼,彻底恼了,喝骂道:“你疯了不成?我还有孕在身你就敢打我,不怕你爹泉下有知吗?我好歹是你的长辈……”
“你是谁的长辈?”姜岁岁抬眸看她,静道,“柳娘子出身下贱,或许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外室是最上不得台面的下人。我想打就打了,不必有什么理由。”
清莲和清荷都看怔了,前日里小姐还因为悲痛病倒在榻,晨时尚昏沉着,现下竟强撑着出来了。
不仅如此,性情似乎也凌厉不少。
从前只当小姐性子软,如今老爷离世,小姐竟也有当家的风范了。
柳姒月面上青红交织,从前她只知这姜府的嫡女因是老爷老年得子,一直被捧在手心养大,性情是最最娇弱的,谁知竟有这般厉害。
“我如今是你小娘!老爷已经为我抬了妾,我理应住进这姜府中来,你不会不认吧?”
她抖了抖手上的契纸,死死盯着姜岁岁看。
姜岁岁接过她手中的契纸,徐徐扫了一眼,随后当着众人的面,面无表情地将那契纸撕成两半。
“你……”柳姒月欲夺回未果,气得手指尖都在发抖。
“带人闯姜府,又围碧行院,我母亲病重,你却大吵大闹,言语又屡屡不敬,寻常人家的外室犯了这些早就被发卖了,我念及父亲的血脉,且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