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栗如获至宝,抱着那个南瓜不撒手:
“爸爸!这个南瓜先生在笑!它一定很开心,我们买它回家吧!让它继续开心!”
张起灵看着那个“笑脸南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好。
于是,走出菜市场时,张起灵手里拎的塑料袋已经多得快要拿不住了。
两条鱼在一个袋子里扑腾。
空心菜在另一个袋子里耷拉着叶子。
土豆沉甸甸地挤在一起。
西红柿圆滚滚地挨着。
鸡蛋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面。
还有那个“笑脸南瓜”,被栗栗抱在怀里,她的小脸贴在南瓜粗糙的表皮上,像在听它说话。
黑瞎子如果看到这一幕,估计又要说“哑巴你把整个菜市场搬回来了”。
但张起灵好像并不觉得重。他走得很稳,脚步放得很慢,配合著栗栗的小短腿。
走出菜市场的喧嚣,街道上安静了许多。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但已经不刺骨了。
栗栗牵着张起灵的手,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光,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爸爸,菜市场好好玩!”
张起灵低头看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嫩黄色的卫衣照得发亮,帽子上的兔子耳朵随着她的脚步一抖一抖。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开,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那么亮,那么暖。
像这个小阴沉的初春上午,突然出现的一小团阳光。
张起灵想了想,说:
“嗯。”
虽然只买两条鱼的计划,最后变成了采购整个厨房的物资。
但他好像并不讨厌。
甚至觉得,手里这些沉甸甸的塑料袋,和身边这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让这个普通的上午,变得有点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栗栗突然问:
“爸爸,你以前来过菜市场吗?”
张起灵脚步顿了顿。
很细微的停顿,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很遥远。
“来过。”他说。声音很淡,像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久到已经褪色、模糊,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影子。
“跟谁来的?”栗栗追问,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一次,张起灵沉默了很久。
久到栗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淡,像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一个朋友。”
“朋友?”栗栗眼睛更亮了,“是干爹吗?”
张起灵摇头。
“那是谁?”
张起灵没再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北京的天总是这样,即使是晴天,也带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像永远洗不干净。
他的眼神有些空,像透过这层灰雾,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已经消失的场景,某个已经模糊的脸。
栗栗不再问了。
她握紧他的手,小手温热,用力地、像是要传递某种力量似的,握了握。
然后她小声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那以后,我陪爸爸来。”
张起灵低下头看她。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正好照在她仰起的脸上。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但很清晰。
还有某种坚定。
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一个很小,很轻,却又异常郑重的承诺。
张起灵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
“好。”
一个字。
声音很轻,但很稳。
像一颗种子,轻轻落在土里。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发芽。
但至少,有人把它种下了。
回到家,黑瞎子看见那一大堆菜,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一款很弱智的消除游戏,玩得正起劲。
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张起灵手里那七八个塑料袋,和栗栗怀里那个奇形怪状的南瓜。
“我的老天爷,”黑瞎子放下手机,墨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哑巴,你是把整个菜市场搬回来了吗?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咱们家冰箱小得跟骨灰盒似的,能塞得下吗?”
栗栗跑过去,献宝似的举起怀里的南瓜:
“干爹你看!这个南瓜先生在笑!”
黑瞎子看了看那个“笑脸南瓜”,又看了看栗栗兴奋的小脸,表情复杂——像是在努力憋笑,又像是在思考人生。
然后栗栗又跑到张起灵身边,指著塑料袋里那两条已经奄奄一息的草鱼:
“干爹你看!这条鱼很孤单,所以我们买了另一条陪它!它们现在有朋友了!”
黑瞎子:“”
他看了看那两条在水袋里微弱摆尾的鱼,又看了看一脸认真、像是在汇报什么重大科研成果的栗栗,沉默了足足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