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有黑色的手,没有地底的追逐,没有噩梦里的惊慌失措。
只有云南深山里,那个沉默却可靠的背影,和她亦步亦趋跟随的小小脚印。
只有那句没说出口,却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的承诺——
“别怕,我在。”
窗外,城市的夜还很长。
但至少在这个小小的、堆满奇怪东西的出租屋里,有人睡得很香。
有人守着夜。
有人,在等一个归期未定的人。
而那个人,在遥远的雪山深处,刚刚结束一场战斗。他收起刀,靠在岩壁上,从怀里掏出那个老式手机。
屏幕亮起,四条未读短信。
他一条条点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最后一条时,他的手指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城市的方向,出租屋的方向,那个小小的、会做噩梦也会笑出眼泪的方向。
冰封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又融化了一点点。
像雪山上第一滴融化的雪水,很轻,很慢,但确实在流淌。
他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夜,无人入梦。
但有人,终于不再孤独。
——
三天后的下午。
阳光难得的好,透过出租屋那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暖洋洋的光斑。
黑瞎子蹲在地上,看着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小孩衣服——都是他一大早去旧货市场淘的,五颜六色,款式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洗得发白,有的还带着可疑的污渍。
他拎起一件印着“我爱北京天安门”字样的红毛衣,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又看看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的栗栗,眉头皱得像打了死结:
“小栗栗,你实话告诉干爹,”他沉痛地问,“干爹的审美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栗栗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个动作立刻被黑瞎子制止了,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栗栗接过纸巾,一边擦手一边认真地打量那堆衣服,小脸上露出一种“这题我会”的表情:
“干爹,你的审美没有问题。”
黑瞎子刚松了口气。
“只是比较独特,”栗栗继续,声音清脆,“像在垃圾堆里淘宝藏,需要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而我没有。”
黑瞎子:“”
他默默地把红毛衣扔回衣服堆里,那堆“宝藏”里还有印着“计划生育好”的文化衫、绣著大红牡丹的棉袄、以及一条裤腿长度不一样的牛仔裤。
“走,”他站起身,一把将栗栗抱起来,“干爹今天豁出去了,带你去商场买新的!买贵的!买那种标签上写着‘原价999,现价99’但一看就是标价签换过的!”
栗栗被他抱在怀里,小手环着他的脖子,眨巴眨巴眼睛:“干爹,你很有钱吗?”
黑瞎子脚步一顿,表情瞬间变得深沉:“小栗栗,干爹跟你讲,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有钱的,比如你解叔叔那种,开古董店跟开便利店似的。另一种”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是有‘门路’的。”
栗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场门口。
商场外墙是锃亮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门口立著巨大的充气吉祥物,是只笑得傻乎乎的白兔子,手里还举著“春季大促销”的牌子。
进进出出的人潮里,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手挽手逛街的小情侣,有拎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妇女,空气里弥漫着香水、烤面包和奶茶混合的复杂气味。萝拉晓税 首发
栗栗被黑瞎子牵着,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像不够用似的。
她见过雪山的苍茫,见过出租屋的杂乱,但没见过这么多光鲜亮丽的人,没见过这么明亮宽敞的地方,没见过这么多闪闪发光的东西。
“别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黑瞎子低头看她,墨镜上倒映着商场里璀璨的灯光,“以后常来。”
说是买衣服,但栗栗对童装区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亮晶晶的小皮鞋兴致缺缺。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商场顶层吸引——那里传来孩子兴奋的尖叫声、欢快的音乐声,还有海洋球池被搅动的哗啦声。
儿童游乐区。
黑瞎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大手一挥:“走,先玩,衣服等下再买。”
他爽快地办了张五百块的会员卡,把栗栗往海洋球池边一推:“玩去吧,想玩什么玩什么。干爹在边上喝咖啡,有事喊我——比如有人搭讪,或者想上厕所。”
栗栗点点头,脱了鞋,小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试探性地踩进那片五彩斑斓的海洋球里。
球池很深,到她大腿的位置,她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然后——整个人扑了进去,像只快乐的小海豚。
黑瞎子走到旁边的休息区,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
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墨镜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