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不像之前在雪地里那样僵硬。
他蹲在张子栗面前,视线与她齐平,然后把玉扣放到她摊开的小手心里。
玉是暖的。
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像是刚从心口摘下来。
张子栗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扣,又抬头看看张起灵,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戴着。”他说,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轻地闪了一下,“别摘。”
张子栗重重点头,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嗯!”
她小心翼翼地把红绳套在脖子上,玉扣垂在胸口,贴著皮肤,温温的,像一颗小小的、会呼吸的心脏。
张起灵站起身,看向黑瞎子。
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了。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长白山的天池水,深不见底,不起波澜。
但黑瞎子读懂了——那里面是百年搭档的默契,是生死之交的信任,也是某种托付的沉重。
把他最重要的人——如果这小丫头真是他最重要的人的话——托付给他。
黑瞎子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一些。他难得正经,点了点头,声音也沉了几分:“放心,保管你回来时闺女一根头发都不少。”
张起灵没再说话。
他背起背包,最后看了张子栗一眼——小丫头正低头摆弄著胸前的玉扣,小脸上满是珍视和欢喜——然后转身,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像他来时一样安静,像一片影子融入更深的阴影,消失在茫茫雪林里。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火塘的余烬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帐篷外的风声呜呜地吹,卷起地面的雪沫,打在帆布上沙沙作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张子栗还低着头,用指尖轻轻摩挲著玉扣上的麒麟纹路。
那纹路很浅,但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麒麟的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可辨。
黑瞎子在她面前蹲下。
他看着她,墨镜后的眼睛打量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嘴角又挂上那招牌的、玩世不恭的笑,声音也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
“小丫头,现在这儿就咱俩了。”
他顿了顿,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来,叫声干爹听听?”
张子栗抬起头。
她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小脸上露出一种极其认真、极其严肃的表情,像是在菜市场问价,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重要的商务谈判:
“干爹你好。”
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然后她补充道,语气更加认真:“干爹今天带小孩有折扣吗?比如包饭不包作业,包玩不包洗澡那种?”
黑瞎子:“”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没说出话。
墨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表情像是吞了一整个鸡蛋,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帐篷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噗嗤”一声,黑瞎子笑出来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克制的笑,而是大笑,笑得肩膀直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指著悦悦,手指都在颤抖:
“行!真行!我算是知道哑巴那点基因突变到哪儿去了——全突变成你这张嘴了!”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伸手,揉了揉张子栗的头发。
那动作难得地轻柔,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
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揉在头发上,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成,”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今天干爹大酬宾,包饭包玩还包睡前故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坏笑:“虽然你干爹我的睡前故事可能有点别致,一般都是《湘西尸王的一百种处理方式》或者《如何在古墓里优雅地吃自热火锅》。
张子栗的眼睛“唰”地亮了。
她抓住黑瞎子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期待:“我想听第二个!”
“有眼光!”黑瞎子竖起大拇指,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走,先带你下山,干爹的出租屋虽然破了点,但好歹有暖气——比你爸那常年零下的气场暖和多了。”
他牵起张子栗的小手,站起身。
张子栗也跟着站起来,小手被他牵着,温暖又踏实。
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扣,又抬头看了看黑瞎子,小声问:“干爹,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黑瞎子的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茫茫雪林,和呼啸的风。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声音却放软了些,“但你爸这人,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他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他牵着张子栗往外走,走到帐篷口,又停下,低头看着她,补了一句:
“那玉扣收好。”
他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