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嘴气喘吁吁地一口气跑出了牛家村。
直到钻进了一片没人经过的野坟地,才敢停下发软的脚后跟。
四周阴风阵阵,他却顾不上害怕。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草纸。
借着惨白的月光,盯着上面的字。
“猪油三斤、草木灰一斗需过细筛三次”
再往下看,那几个字让他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引子:精硝五钱、上等碱石半两切记火候,过猛则废。”
张大嘴虽然大字不识一箩筐,但这精硝和碱石,他可是听镇上说书的讲过,那是只有那些炼丹的道士或者是大作坊才用得起的金贵玩意儿!
“真的这肯定是真的!”
张大嘴捧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他把脸埋进纸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怪不得张粗壮那小子能做出那般神物,原来窍门全在这几味药引子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贴身藏在裤裆里的暗袋里,生怕被人抢了去。
“张粗壮啊张粗壮,你个傻大个,等着吧!”
张大嘴咬着牙,脸上露出狞笑。
“等老子把这买卖做成了,成了这十里八乡的首富,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家的破房子买下来当茅坑!至于你那个水灵灵的嫂子”
他伸出舌头,滋溜一声舔过干裂的嘴角,甚至对着空气虚抓了一把,像是已经捏住了那个女人的下巴。
怀揣着这不可告人的宏图霸业,张大嘴连夜朝着清河镇狂奔而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粗壮的脸上,让他爽到了骨子里。
翌日,晨光熹微。
牛家村还沉浸在鸡鸣犬吠的宁静中,一声惨叫,骤然划破了长空!
“啊!!!”
“我的命根子啊!那个杀千刀的偷了我的方子啊!”
这声音,正是从村西头张家的小院里传出来的,听着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屋内,刚穿好一只鞋的柳媚,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吓得手一抖,鞋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是小叔!
她从未听过小叔发出如此绝望的声音。
“小叔!”
柳媚顾不得许多,披散着头发,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
原本整洁的地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墙角的几块青砖被撬开扔在一旁。
张粗壮正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在那个空荡荡的砖洞里掏着,指甲里全是泥土,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没了都没了”
张粗壮双眼赤红,回头看向柳媚时,那种颓废和惊恐,让柳媚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嫂子完了,咱们家发财的方子被人偷了!”
“什,什么?!”
柳媚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方子被偷了?
那可是小叔这几天没日没夜琢磨出来的,是他们这个家唯一的指望,是他们以后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啊!
现在,没了?
柳媚只觉得两条腿像是被抽了骨头,身子晃了两晃,若不是手撑着门框,整个人都要瘫下去,眼泪还没来得及擦,喉咙里先挤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在的”
柳媚慌乱地冲过去,跟着张粗壮一起扒拉那个土坑,指尖被粗糙的砖石磨破了皮也毫无知觉。
“都怪我都怪我睡得太死”
柳媚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我是个丧门星,是我没看好家”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崩溃的女人,张粗壮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心疼。
但他知道,这戏还得演全套,那个偷方子的人肯定还没走远,或者留了眼线。
“嫂子!”
张粗壮猛地一把抓住柳媚冰凉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直接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别哭了!哭有个屁用!”
他吼了一声,随即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院墙外。
下一秒。
他粗暴地拉着柳媚,大步流星地拖进堂屋。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门栓咔哒一声落下。
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柳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了。
她背靠着门板,看着步步逼近的张粗壮,泪眼婆娑:
“小叔,你别急,我想办法”
“我去求村长,哪怕我去给人家当牛做马,也要把方子找”
话音未落,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
柳媚瞪大了眼睛。
只见刚才还一脸绝望暴躁的张粗壮,他原本紧绷得像块石头的脸部肌肉瞬间松弛下来,那双眸子里的红血丝虽然还在,却没了焦躁乱转的慌乱,反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
张粗壮凑到柳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股热气钻进她的耳蜗:
“嫂子,别怕。”
“那方子,是我故意让他偷走的。”
柳媚的身子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眨一眨地看着他,满眼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