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城的血腥气被风雪远远抛在身后。
厉无咎行走在荒原上,象一具失去温度的躯壳,只有胸腔内那颗冰冷搏动的“噬心”提醒着他还在活着。
家,没了。
最后的牵绊被他亲手斩断。
如今,他只剩下一些搜刮的钱财,一本粗糙的《引气诀》,一部邪异的《炼毒秘录》,以及满手洗不净的血腥和一颗冰冷的心。
该去哪?能去哪?
天下之大,似乎并无他容身之处。
仙门正道?
他这模样,一身死气,接近山门恐怕就会被当成邪祟驱赶甚至打杀。
回黑石矿狱?那是自投罗网。
厉无咎漫无目的地走着,依靠“噬心”对灵噬之毒的微弱感应,本能地避开灵气相对纯净的局域。
反而向着那些荒芜死寂,灵噬弥漫的险地而行。
在这些地方,他反而觉得更“舒服”一些,噬心能更活跃地汲取环境中弥漫的毒煞,转化为一丝丝冰冷的气感流遍全身。
饿了,便捕捉荒原上的野物,生吞活剥。
《炼毒秘录》中的辨毒之法,让他能分辨哪些毒性可被噬心承受。
渴了,便饮积存的雪水或带着腥味的溪水。
厉无咎尝试继续修炼那本《引气诀》,过程痛苦异常。
靠着噬心,他逐渐能感觉自己的灵根似乎是残缺。
残缺的灵根如同漏勺,好不容易引来的稀薄灵气,十成中有九成九都逸散掉。
剩下的一点,还混杂着大量的灵噬之毒,被噬心缓慢的提炼。
噬心能吸纳转化部分毒力,但渗入经脉的馀毒依旧带来针扎刀割般的痛苦。
他的头发越发灰白,皮肤也透着一股不健康的死灰色。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
力气在缓慢增长,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对危险的直觉也提升了不少。
通过这种自虐般的修炼,厉无咎对自身状况和《炼毒秘录》的理解更深了。
…
这一日,厉无咎循着空气中一股异常浓郁的灵噬臭味,找到了一处位于山坳的废弃村落。
村子显然经历过惨剧,房屋倒塌,遍地枯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和剧毒气息。
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斗法,残留的灵噬毒煞经年不散,形成了小范围的绝地。
正是厉无咎理想的暂栖之所。
他在村尾找到一间半塌的石屋,稍作清理,便住了下来。
白日里,他修炼《引气诀》,忍受痛苦,积累那微薄得可怜的灵力。
更多时间,钻研《炼毒秘录》,尝试利用周边能找到的毒草、毒虫以及弥漫的毒煞,炼制简单的毒物,并开始那残酷的【噬毒手印】修炼。
过程苦不堪言。
依照秘录法门,厉无咎需将双手剥皮剔肉,反复置于剧毒之中浸泡腐蚀,再运功引导噬心转化毒力,反哺淬炼手骨经络。
每一次都如同将手放入溶炉煅烧,再浸入冰窟冻结。
十指连心,痛彻骨髓。
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坚持下来。
看着左手皮肉一次次溃烂结痂,变得乌黑发亮,指尖骨骼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尖锐感,厉无咎眼中只有冰冷的平静。
力量,需要代价。他付得起。
不知过了几个月后,石屋外来了一行不速之客。
三名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神色凶悍的修士,护送着一个中间面色发紫,气若游丝的中年人。
他们显然是被此地的灵噬毒煞气息吸引而来。
“大哥,这地方灵噬这么重,那腐心草肯定长得好!”一个瘦高个修士兴奋道。
“小心点,这里的灵噬毒煞可比别的地方要高太多。”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神情警剔,他看到了半塌石屋,“咦?这里好象有人?”
厉无咎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到来,隐在暗处,冷冷观察。
这三人修为,他看不出来,现在的他对修仙一途可谓是无头苍蝇,只知道修仙第一步是炼气,具体如何划分不得知。
但这几人的修炼的功法他能察觉,似乎也偏向阴寒,对此地毒煞有一定抗性,但仍显吃力。
噬心赋予了他一双能够看透毒物信息的眼,那个中毒的中年人,中的是一种混合型剧毒,已深入心脉。
“里面的人,滚出来!”刀疤脸扬声喝道,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厉无咎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灰白的头发,虽然长相还算俊逸,但那死气沉沉的面容,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让三人微微一怔。
厉无咎散发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更象是个凡人。
也难怪能在灵噬如此深的地方存活,要是换做修为高些的修士则不会如此轻松。
“哪来的叫花子,占这地方?”瘦高个嗤笑。
刀疤脸却皱了皱眉,他注意到厉无咎在此地浓烈毒煞中行动自如,毫无不适之感,只当是灵噬对凡人侵蚀缓慢的原因。
“小子,你在这多久了?可见过一种通体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