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晏长赢一人身上。
晏长赢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着御座之上的景熙帝郑重拱手,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坦然回绝,“回禀陛下,臣不敢妄议此事。户部尚书位高权重,职责重大,非老成重臣不能担当,臣资历浅薄,与朝堂之上诸位重臣素来少有往来,左相与右相举荐的两位大人,臣臣只闻其名,全然不知,对二人的行事风格、理政能力皆是一知半解。识人不明,便妄加评判,既是对朝堂要务不负责任,也是对两位被举荐大人不敬,臣万万不敢胡乱发表意见。”
这番直白又实在的回答,有些出乎在场众人的预料。
其他人遇上这种御前问询,要么顺势站队,要么含糊其辞打太极,努力将水端平的,像晏长赢这样干脆利落拒绝表态的,实属少见。
景熙帝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她一脸认真、丝毫没有耍滑头的模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华明殿内回荡,先前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大半。
他笑罢摆了摆手,眼中满是打趣之意:“你这小子,倒是实在。不愿评判旁人,那朕换个法子。既然你不熟悉他们二人,那便说说你自己相熟的同僚、友人之中,可有能胜任户部尚书一职的人选?但说无妨。”
“……”晏长赢经不住嘴角下垂,觉得皇帝真是一点也不地道,她提了提气,再次郑重道:“启禀陛下,臣平日里相交之人,多是翰林院同僚、地方基层官吏,或是和臣一般出身寒门、刚入仕途不久的晚辈。我等皆是初入官场,阅历尚浅,处理一地民生、草拟文书尚可,但户部尚书一职,着实担待不起,臣着实无人可荐。”
其实若是自己资历够,她可以撸袖子自己上的,奈何自己如今有心无力啊,就是自己想上,估计现场这些人也会当自己在说笑。
景熙帝听得又是一阵大笑,他觉得晏长赢这性子耿直有趣,不钻营、不攀附,果然是少年人啊。
笑过之后,他收敛了些许戏谑,目光在左相、右相之间移动,最终淡淡道:“罢了,你们二人争来争去,各有私心,朕都不甚满意。户部乃是国之根本,不能落入党争漩涡之中。朕意已决,新任户部尚书,便由国舅卫承宇接任。”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左相神色一沉,右相也是眉头微蹙,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国舅卫承宇,乃是当朝皇后的嫡亲兄长,标准的皇亲国戚。此人常年居于京中,不掺和左右二相的派系争斗,也从未依附任何一位皇子,算是朝堂里游离在各大势力之外的人物。论才干,卫承宇只能算中等,不算拔尖。
他们两派争得面红耳赤,倒让景熙帝这个渔翁得利,将户部牢牢握在皇室手中。
晏长赢在一旁静静站着,不由得感慨陛下的性子真是不怎么好。
今日这场户部尚书人选之争,闹到最后,竟成了帝王解闷的乐子。
左相、右相选自己的人是私心,皇帝选自己喜欢的国舅,难道不是私心了?
户部尚书人选尘埃落定,朝堂要务暂且告一段落。殿内气氛彻底松弛下来,景熙帝靠在龙椅上,目光再次落到晏长赢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位名声赫赫的状元郎,脸上又浮起玩味的笑容。他忽然话锋一转,聊起了家常琐事:“晏长赢,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朕记得你已经十六了,出身寒门,孤身一人在京打拼,如今官位渐稳,名声在外,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晏长赢浑身一僵,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后背霎时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整个人如临大敌,头皮发麻,心里哀嚎不止。
景熙帝抚着胡须,笑着继续说道:“朕瞧着你品性端正,风骨极佳,乃是难得的良才。正巧左相与右相府中,都有尚未婚配、年岁相当的女儿,皆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左相之女温婉贤淑,右相之女聪慧伶俐,朕看不如这样,由朕出面做媒,从两家之中为你择一位佳人婚配,一来成全一段佳话,二来你也能在京中安家落户,往后朝堂之上,也能多几分助力。”
“……”晏长赢嘴角微微抽搐,恨不得当场表演一番吐血三升,她只觉得这话熟悉的很。
陛下刚刚“哄”左相、右相时,是不是也是这样?
是不是想看她纠结一番后,然后两个都不许,最后自己做主给她另外指一个。
这事可万万不可!